第4章

范氏薛平贵邂逅管氏王宝钏------------------------------------------“啊？!”这不是我啊的，是陈杭生啊的。他一脸的不可思议，反问道：“管小芸给她搭王宝钏？怎么可能？有什么不可能的，不信自己看群里接龙嚒。”郭姐对陈杭生的质疑不太满意。，我手机没在身上，也顾不了那么多一把抢过陈杭生的手机确认。，时隔两天的空档又有一条新的接龙：“管小芸——王宝钏（青衣）”。哇哇哇！，王允的，魏虎的，苏龙的...在短短几分钟的时间里，生旦净丑行当、角色齐全。就在管小芸接龙后一切都发生了反转！“小芸可是第一次接外演呀！”郭姐在旁边用胳膊肘捅了**，笑得意味深长，“可以啊禹楠，海院头牌大青衣跟你搭戏，这千载难逢的好机会让你给捡到了。”，幸福来得太突然，我都有点眩晕了。余光里，陈杭生的脸绿得发青。：“呵呵，好咧，郭姐，我一定准时去排练。好，加油！”郭姐走了，走廊里只剩下我和陈杭生。他已经放弃了表情管理，还瞪着群里的消息，一脸的荒谬。“行了，别瞅了。”我轻快地说：“管老师要跟我搭戏《红鬃烈马》了。”现在轮到我来挖苦他了。“哼，能唱好吗？别把薛平贵唱得女了女气的，丢人现眼。”陈杭生不服气地说，可我现在心情好到根本不屑他的嘲讽。“是吗？那演出后我正好请教一下管老师，看她觉得我唱得够不够有男人味。”说完冲他挑挑眉毛。，我乘胜追击：“对了，还得谢谢你当初告诉我这个演出消息哈，不然我一个跑龙套的小演员怎么能有机会和管老师合作呢，管老师的王宝钏可是全国闻名的。”我故意学他当初的语气。，我潇洒转身：“没别的事我就去排练了，就不在这让你蹭流量了，拜拜”。《四郎探母》剧组排练一完事儿，我就冲向5号排练厅。一路上我都能听到自己哐哐的心跳声。
想想实在太不可思议了，上午还在绝望的深渊，晚上就要跟管小芸一起排练了，还是搭档演出，这转折太过梦幻，让我踩在地上的每一步都发飘。
快到5号厅的时候我停下脚步，调整呼吸。喜悦像香槟气泡似的，不断上涌。我拿出手机给楚楚发了一条语音：“范氏薛平贵现在要去邂逅管氏王宝钏了。”说完，手机静音走进排练厅。
我一进排练厅发现大家都到得差不多了，我一眼就看到了管小芸，她坐在椅子上，被演员们围在中间。我走过去，发现郭姐也在，大家也都看到了我。管小芸这次没有无视我，不同于大家好奇的目光，她的目光温柔又坚定。
郭姐见我过来了便说：“正好禹楠也来了，我们正商量演哪几出折子戏呢。主办方看到小芸参演激动坏了，央求咱们一定多加几折戏，演出费包大家满意。”
一片欢腾中，唯有管小芸依然沉静。她垂眸看着折子戏清单，纤长的手指轻点纸面。忽然抬眼看向我：“小楠，你觉得呢？”
管小芸叫我“小楠”。
天哪！我以后就叫“小楠”了！声音好好听！还问我有什么想法，只要能和你搭戏，我啥想法也没有。
“芸姐，怎么安排都行，我都没意见。”
管小芸微微点点头，又看向郭姐说：“那就演后四折吧。”
全场静了一瞬。《红鬃烈马》全本13折，因演出时间过长及部分场次戏剧张力较弱，逐渐被精简至演出后四折。但一般外演或巡演只演三折戏。她一句话，给我们每人多挣了一折的戏份和酬劳。
“没问题！”我立刻响应。大家也都表态赞同。
“好。《红鬃烈马》后四折，武家坡、算军粮、银空山和大登殿，大家都很熟悉了，但很多同事是第一次合作，咱们今天就从说排开始吧。”
管小芸说话的语气虽然温柔但却带着一种不可抗拒的威严。所有人都表示同意，听话地搬来椅子或者直接席地而坐，连同管小芸一起围坐下来开始说排。
京剧的排练流程从坐唱、说排、响排再到彩排。我在学生时代时排练是所有流程都要走一遍的，但后来成为了专业演员，演出多、时间紧，所以很多时候就直接响排甚至直接彩排就演出了。没想到管小芸对待一次外演这么认真，从说排开始。
说排就是大家一起研读剧本，揣摩角色和剧情，确定舞台走位，以及与其他演员的配合等细节。
我坐在管小芸的斜对面。可能是最近老偷瞄管小芸习惯了，目光总不自觉地飘向她。在我第N次把目光锁定她时，管小芸忽然转头，精准捕捉到我的视线。四目相对的一瞬间吓得我赶紧别开眼。就像上课开小差被老师抓包，我慌忙低下头，耳根发烫。她这一眼足够让我彻底清醒，再也不敢分心了。
说排结束时已经7点多了，大家都收拾各自的东西往外走。其实我只有一部手机，在那左兜揣右兜地磨蹭着，就是想等管小芸一起走。
我是想请她吃宵夜的，可摸遍口袋，那四十五块钱像在无声地嘲讽。唉，就算不吃夜宵，也要谢谢她救我于水火。
可几个女孩子围着她讨论不休，我根本插不进话。最终只能眼睁睁看她被人簇拥着离开。
范禹楠呀范禹楠，你怎么这么笨那，连句话都递不过去。这要是楚楚在就好了，肯定早就把管小芸留住了。
说到楚楚，我猛然想起我之前给她发了语音然后就把手机静音了。赶紧把手机掏出来，16个未接来电！微信图标上的赫然提示***消息！
啥也别说了，赶紧回电。
“范禹楠！你完了！”刚一接通电话，楚楚的咆哮声就穿透话筒直捶我耳膜。
“你信不信我现在就买机票过去削你！”
我赶紧赔笑，并给自己找了一把椅子坐下。反正排练厅也没人了，管小芸也走了，索性就在这跟楚楚唠完再回去。
我把这两天的事从头到尾讲给楚楚，从光杆司令的尴尬，到陈杭生的嘲讽，再到最后管小芸的从天而降，以及陈杭生那张精彩纷呈的绿脸。我讲得这个过瘾，楚楚听得也是大快人心。
最后楚楚以她敏锐的八卦直觉斩钉截铁地告诉我——“管小芸肯定喜欢你！”
“又来了...”我只能说她的脑回路真是清奇。
“不然呢？她不喜欢你为什么处处帮你？你俩才第一天见面，就因为你没有地方住，把自己的宿舍借给你；还有这次，管小芸从来不接私活的，业内都知道，还是因为你破例出山。你说这不是喜欢是什么？精准扶贫吗？”
楚楚在那边头头是道地分析着，我很无语她的这种捕风捉影的能力，无奈地说：“这说明管老师人很好，乐于助人呗。再说两个女生...”
“大姐，这都什么年代了，性别不要卡得那么死么。”她打断我，“再说**的爱情很正常好吗！”
“打住！”我浑身一激灵，某个不愉快的记忆浮上心头。
楚楚知道我想起了什么立刻改口道：“当然，**除外。”她转移了话题。“说正经的，你怎么谢的人家呀？”
我支支吾吾地说：“我是想要感谢她的，但是刚才几个女生围着她一直唠个没完，我实在插不进话去...”我越说越小声。
“微信呢？电话呢？现在讲也来得及呀！”
“我没有她的微信和电话...”
电话那头死寂三秒，随即爆发出更猛烈的声讨：“范禹楠！暴殄天物啊！暴殄天物！我要是有你这条件……”
楚楚缓了一口气，恨铁不成钢地说道：“微信你都没加！？你都上班这么久了，连微信和电话还没要到手？！人家借你宿舍那天就该要到了！你想啥呢？！”
“那天我忘了...”我小声嘟囔着，“再之后我也没机会和她说话呀，她在单位都不理我的。”想到管小芸在单位对我冷淡的态度我倒有点委屈了。
“那还咋理你呀？跑你跟前去上赶着跟你加微信呀？”
楚楚说得好像也对，我应该更主动些的。
“啥也别说了，你就是完蛋！要是我有你这条件，别说微信了，连管小芸家大门朝哪边开都摸清了。”
我相信楚楚有这个实力。最后她也放弃说教了，无奈地说：“唉，管小芸碰**这个榆木疙瘩，也是够上火的。”
我怎么就让她上火了呢？你说得我上火还差不多，我在心里嘀咕。
最后在她恨铁不成钢的说教中，我弱弱保证：“明天一定问。”
挂断电话，走在回宿舍的路上，夜风清凉。楚楚的话像颗石子投入我原本平静的心湖。
如果……如果管小芸真的喜欢我？
奇怪的是，这个设想并没有引起反感。反而，当想象她将来会属于某个男人时，心里不知怎的泛起一丝莫名的失落。
我甩甩头，把这荒谬的念头赶走。
肯定是楚楚那个腐女把我带跑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