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演出------------------------------------------，第一出是《武家坡》。。薛平贵离家18载，重回寒窑偶遇王宝钏，但因为长久的离别相貌已改并不敢相认，于是薛平贵假意问路，调戏、试探王宝钏的忠贞，王宝钏拒绝薛平贵调戏，设法逃回了寒窑，薛平贵赶至寒窑向王宝钏吐露真情，并告知自己经历，夫妻团聚。，但不知什么原因，当胡琴响起时，看着身旁的管小芸，我竟有些恍惚。，而是活生生的人。我能看到她的胸口随着呼吸略微起伏，她的睫毛在灯光中投下细影，甚至我的气息都能带动她的发丝微微摆动。这些细节太过真实，让我瞬间失神。“大嫂不必巧言辩——” 我的声音卡在喉咙里，气息也浮在上面，四肢僵硬如同木偶，就算刚学戏时也没有唱得这么差的时候。，我曾经无数次的对着手机屏幕反复观摩管小芸这段演出视频，还将她的唱段做成音频，跟着合唱，幻想着是和管小芸一同演出。，我能冷静分析她每个身段、每句唱腔。可现在，她真实的体温透过空气传来，我连正常思考都做不到。，我的压力倍增，这可是第一次在海院同事们面前亮相，尤其是在管小芸面前，可不能掉链子呀！，到后来声音都开始发颤。曾经对着她的视频模仿过无数遍的唱段，此刻在她本人的注视下，变得支离破碎。“停！”管小芸叫停了排练。她盯着我，像是要探究我这个余派老生到底什么水平一样，虽然没有指责，但我不敢看她，生怕从她的眼里看到失望。“大家休息5分钟。”她转向众人，语气平静得听不出一丝情绪。却在众人散开后迈步来到我跟前：“范禹楠，看着我。”，她的眼神依然清冷，但深处却好似有什么在流动。“你在畏惧什么？”她的声音压得很低，“薛平贵看到王宝钏不会怯场。把你的情绪收起来，把薛平贵的魂放出来。”！这句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卡住我的那道枷锁。对！这是薛平贵借由我的身体讲述他的故事。我要进入薛平贵的视角。，她是王宝钏，是等了我18年的妻子，对我忠贞不移。我不是范禹楠，我是薛平贵，是西凉国的皇帝，是王宝钏深爱的男人，我不怕她！
再次上场，我如同换了一个人似的。圆场、踢泥、定相。每个动作都带着薛平贵的从容不迫。
当我唱出“一马离了西凉界”，声音沉稳洪亮，眼神里是戏谑，更是十八年未改的深情。
当最后一个音落下，排练厅内掌声响起。我第一时间望向管小芸，她唇角微扬，对我轻轻点头。
这一刻，我知道我闯过了最难的那道关。
响排结束时已经9点多了，但我一点都不累，感觉还能再唱2个钟头。更让我惊喜的是，第一次合作，管小芸的唱腔和我的唱腔竟融合得如此严丝合缝，仿佛我们已经搭档好多年一般。
人一兴奋胆子也变大了，我要请管小芸吃饭！就请！借钱也要请！
和昨天一样，管小芸一边收拾东西一边和身边的几名演员聊天。我就站在离她们几步远的地方静静地看着她。
大家一看就知道我有话想跟管小芸说，也都识趣地先离开了。管小芸收拾妥当后看着我，我鼓起勇气上前说：“芸姐，你饿了吗？我...想请你吃宵夜。”
管小芸看了一眼腕上的手表说：“今天太晚了，宵夜就不吃了。”
啊？！王宝钏不是不会拒绝薛平贵的么！嘤嘤嘤...
也许是我的失落太过明显，她又接着说：“等演出结束吧，到时候我们再去好好吃一顿吧。”
一听说我们演出结束后可以一起吃饭，我的精气神又回来了，连忙说：“嗯嗯，好的”，又怕管小芸反悔赶紧加了句：“一言为定哈！”
管小芸微笑着点点头。
哦耶！管小芸答应和我一起吃饭喽！楚楚看到了吧，以后再不许说我完蛋！
转眼到了19号正式演出的日子。演出10点开始，我7点就到了。我以为我就够早了，没想到管小芸比我还早。我到时她已经戴着发网，穿着水衣子和彩裤在化妆了。
我还是第一次见管小芸化妆，只见她在调色盘上挤一点白油彩，压上红油彩，再加一点朱红色和肉色，用刷子打匀，刷在额头、脸颊下颚等位置，再用化妆蛋占着油彩认真地从眼窝、鼻窝开始拍开，动作熟练又优雅。
管小芸让我对美人不挑发型这句话更具象化了，她不仅不挑发型，连肤色也不挑。就像现在，她头上戴着发网，额头、眉角贴着提拉的胶条，整脸的白润，没有一点色彩。这要是别人肯定是最丑的时候，可管小芸竟然连卤蛋头加大白脸都能轻松驾驭，不仅美得精致还透着点可爱。
“你不用化妆的吗？”
我看得正出神，管小芸一边照着镜子找补颜色一边像是自言自语地说了一嘴，我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后来才惊觉她是在说我，老脸一红，赶紧找个空位也开始化妆。
唉，偶像近在咫尺，不自觉就开始贴脸观察了。
打开我的化妆包，戴上发网，翻出事先调好的底色，抠一点在掌心搓匀，然后就开始玩命地往脸上拍。
周末的庙会人声鼎沸，演出还没开始，舞台就被围得水泄不通。
我和管小芸都已扮好等在入场门处。我偷偷打量站在我身旁的管小芸， 她银钉头面，穿着青褶子，背着蓝布腰包，即便一身素衣，也美得让人移不开眼。而我，正为能与她并肩而立而心潮澎湃。
“嘟——仓”
紧接着胡琴西皮导板过门起。终于开始了，薛平贵首先登场，第一句是闷帘导板。
“一马离了西凉界——”，挑帘、圆场、蹬泥、定相，我薛平贵回来了......
观众离舞台很近，甚至有的小孩子直接就趴在舞台边上听戏。当演到薛平贵王宝钏在寒窑相聚，俩人互相调侃。
王宝钏问薛平贵离家18载做的是什么官？薛平贵抱怨进得寒窑，不问饥寒开口就问官。王宝钏反驳你也没问我的饥寒呀。典型的夫妻拌嘴。
薛平贵振振有词地说当年离家前也给王宝钏留下了，十担干柴，八斗老米。王宝钏无奈道：“别说是吃，就是数也数完了。”
每次演到这里，台下都会笑作一团。今天也不例外，有个趴在舞台边上啃西瓜的小孩，笑得嘴里的西瓜籽都喷到我脚边了。
演出大获成功，谢幕后我们刚回到**，就来了一**观众，围着管小芸要签名和合影。这些人一看就是老戏迷了，因为他们不仅认识管小芸还非常了解。
其中一位大爷说：“真没想到今天在庙会能看到管老师的戏，真是太幸运了！”
一位大哥说：“管老师的戏太好了，中正大方、醇厚流芳！”
“扮相也好！这简直是仙女下凡呀，管老师本来长得就好，扮什么都好看。”另一位大姐接着说。
......
管小芸一边和大家合影、签名，一边礼貌地说：“谢谢大家的支持。”
我一直穿着薛平贵的龙蟒没有换，因为我想和穿着凤蟒的管小芸合影。今天是值得纪念的一天，虽然我头勒得开始闷胀了，但我还是决定要坚持一下，一定等到和管小芸合影。
我正看着管小芸和戏迷们合影签名，突然有几个女孩子直奔我来，叽叽喳喳地把我围住。
“哇！！！找到了！找到了！”
“太帅了！长得好好看呀，比女孩子还漂亮。”
“跟我们合个影吧！”
我被突如其来地热情搞得有点手足无措，任她们摆布地合照。
“谢谢啊，你人真好。”其中一个女生说。
“哦，不用谢。”我一说话，她们听出我是女孩子，又是一阵叽叽喳喳。
“呀！你是女孩子？！”
“嗯，对。女老生。”
“这个我知道我知道，就是女生扮演老生，也叫坤生。对吧？”另一个女孩子求表扬般地看着。
“嗯嗯，对，是坤生，很专业呀”我夸赞道。
“你能帮我签个名吗？我以后一定会关注你的。”那个女生说着从背包里翻出笔和本并递给我。
我还是第一次被人要签名，以前在鸿远班也就是跟大家合个影，从来没签过名，这是借了管小芸的光了。激动的心、颤抖的手，签下我的大名。
签完名她们又挽着我的胳膊问东问西，虽然问题都很业余，但我也都一一认真地回答了，这是传播京剧的好机会。
本来就闷胀的头，再加上和好多人挤在在湿热的屋子里，头开始愈加胀痛了。我好想把盔头卸掉，可看看不远处的管小芸，她的凤冠勒得比我还紧，脸上的汗珠我这个距离都能看到，可她仍然淡定、随和地在和大家拍照、签名。她能做到，我也要做到。
有个女孩注视着管小芸好一会儿说道：“皇后娘娘好美呀！我也要和娘娘合影。”
不仅你想啊，我也想啊，我在心里嘀咕着。
不成想，她净拉着我挤到管小芸跟前，张罗着大家一起合影。我都要感动哭了，妹妹呀，还得是你懂老夫的心思呀！
我被推到管小芸身边并排站着，身边一波又一波的换人，我俩就像两个人形立牌一样站着不动，任凭大家合影。
我偷偷看向管小芸，她身穿凤蟒，头戴凤冠，小巧挺拔的鼻子上布满细小的汗珠，和平时清冷的管小芸不同，此时的她正微笑着和大家合影。她的笑容很有感染力，让人忍不住地想要靠近。
这次演出让我看到了不一样的管小芸，她对京剧艺术一丝不苟，专注又认真，对戏迷朋友耐心又亲切，这样的管小芸真是太迷人了。
人群终于散去，可以卸妆了。当我把头上的束缚全部卸下，汗水也如决堤的洪水般泻下。闷胀的脑袋终于透过气来了，我如烂泥般斜靠在椅背上缓劲，一动也不想动。
再看看旁边的管小芸，她的水衣子已经被汗水浸透了，可人依然优雅从容的卸着妆，看不出一点累到发懒的迹象，简直不是凡人。
我突然意识到刚才拍了半天照，可没有一张在我的手机里，说白了还是没有合影，郁闷得我整个人堆碎得更低了。
管小芸将盔头卸下来后，见我还赖在椅子上，扭头问我：“一会儿想吃什么？”
我一听这话如打了鸡血般弹跳起来，对呀！我和管小芸约好演出后一起吃饭的，她竟然还记得。
我贱兮兮地拖着板凳凑到管小芸身边说：“芸姐，你想吃什么？我请客。”今天的演出收入赶上我3个月的工资了，我有底气请管小芸吃好的。
管小芸浅笑，挑眉问道：“吃什么都可以吗？”
“当然！”我挺直身板，义正言辞地说：“只要是管老板想吃的，什么都可以！”
通过这两天的接触，我跟她不像以前那样拘谨了，反倒更喜欢亲近她。虽然她在单位依然一副清冷的样子，从来不会主动理我，但只有我们俩人的时候她的笑容就多了。她就像大姐姐一样，温柔又体贴，让我更不自觉地想要靠近她。
管小芸被我一本正经的样子逗笑了，眼波流转：“那...去吃蟹黄面吧。我知道海院附近有家不错。”
“你也喜欢吃蟹黄面？！”我惊喜得几乎跳起来，“我也超爱吃！”
“那正好。”她声音温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宠溺，“带你去尝尝我最喜欢的那家。”
“好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