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荒野坐标------------------------------------------，“荒野坐标”户外用品店的卷帘门准时升起。，瘦高个，穿着一件印着品牌logo的速干T恤，头发剃得很短，露出青色的头皮。他把卷帘门推到顶，转身回去拖门口的展示架，一抬头看见陈烬站在台阶下面，愣了一下。“等很久了？一会儿。”陈烬说，跟着他走了进去。。纵深很深，货架一排排地延伸到最里面，头顶挂着帐篷和睡袋，墙上展示着各种背包和登山杖。空气里有一股橡胶和尼龙混合的气味，闻起来像远方和冒险——在末世前，这些是商业广告里的词汇；在末世后，这些词汇会被重新定义。“随便看看，有需要叫我。”年轻人说完就回到柜台后面，开始整理昨天的出货单。“随便看看”。他直接走向背包区。。原因很简单——他现在背的那个旧双肩包撑不过末世第一周。拉链是塑料的，用不了几次就会崩开；背带和包身的连接处只有一道缝线，负重稍微大一点就会撕裂；而且不防水。。容量在六十升以上，背负系统要好，面料耐磨防水，拉链必须是YKK的金属拉链，扣具要结实。：Osprey、Gregory、Deuter，还有一些国产品牌。陈烬对这些品牌没有偏好——上一世他用的是从一个死去的徒步爱好者身上扒下来的杂牌包，背了三年，直到最后破得实在没法用了才换。但他知道什么参数重要。，七十升，黑色。试背了一下，腰带卡在胯骨上，肩带收紧后贴合度不错，重量分布均匀。他往包里塞了几个沙袋（货架上专门用来试背的），在店里走了两圈，感觉可以。：3280元。。他拿着包走到柜台前，放在上面。“这个，要了。”，眼睛亮了一下——大概是没想到开门第一单就是个大件。他站起来，开始扫码录入。
“还要别的吗？”
“要。”陈烬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好的纸，展开，放在柜台上。那是他昨晚在笔记本上写好后撕下来的采购清单，字迹很小，但条目清晰。
年轻人低头看了一眼，眉毛挑了起来。
清单上写着：
冲锋衣，一件，L码，黑色或深灰色。速干内衣，两套。登山裤，两条，耐磨面料。登山靴，一双，44码，高帮。防水袋，三个，不同尺寸。头灯，一个，配电池。多功能刀具，一把。打火机，防风，十个。镁棒打火石，两个。***，便携式，活性炭滤芯，备三个滤芯。急救毯，五张。伞绳，三十米。防水布，一张，三米乘三米。折叠水桶，一个，十升。
年轻人看完清单，抬头看了陈烬一眼，目光里多了一些探究的意味。
“准备去哪？”
陈烬早就准备好了答案。“贡嘎。一个人走。”
这个答案很合理。贡嘎山是国内顶级的徒步路线之一，对装备要求高，一个人走更是需要充分的准备。年轻人显然也是个户外爱好者，听到“贡嘎”两个字，脸上的表情从探究变成了某种程度的认同。
“贡嘎这个季节不错，不过一个人走的话，要注意安全。”他一边说一边开始从货架上拿东西，一样一样地放在柜台上。“冲锋衣L码黑色，我们有。速干内衣两套，登山裤两条——耐磨面料的话，我推荐这款，软壳的，弹力好，刮不破。登山靴高帮44码，这个牌子的尺码偏小半号，你要不要试一下？”
陈烬试了。刚好。他没有扁平足，也没有高足弓，脚型算是比较好伺候的那种。他在店里走了几步，靴子的包裹感很好，脚踝被牢牢固定住，鞋底的纹路很深，抓地力应该不差。
“***的话，”年轻人从货架上拿下来一个巴掌大小的塑料设备，“这款， Sawer 的，滤芯精度0.1微米，能过滤掉细菌和原生动物，但是病毒不行。你要活性炭滤芯的话，得加一个配件。”
“加。”
“折叠水桶十升的，有。防水布三乘三的，有。伞绳三十米——这个要什么颜色的？”
“黑色。”
“打火机防风十个——我们没那么多现货，防风打火机库存只有六个，要不普通的再补几个？”
“可以。”
年轻人一边扫码一边往袋子里装东西，柜台上的货品越堆越高。陈烬站在旁边看着，偶尔确认一下型号和数量。整个过程持续了大约二十分钟，最后年轻人按了几下计算器，报出一个数字。
“总共六千八百四十七。背包三千二百八，装备三千六百六十七。抹个零，六千八百四。”
陈烬从内侧口袋里抽出那捆现金，数了六十八张一百的递过去。年轻人的眼神又变了一下——一次性取这么多现金的人不多见，但也不是没有。他没多问，收了钱，找了十六块零钱。
“需要帮你把东西装进背包吗？”
“我自己来。”
陈烬把新买的背包放在地上，拉开主仓，开始一样一样地往里装。冲锋衣和登山裤卷起来塞在底部，防水袋和急救毯填在缝隙里，***和折叠水桶放在中层，头灯和多工具刀放在顶部的快取袋里。伞绳拆开包装，重新缠成一圈，挂在背包外侧的挂点上。打火机和镁棒分装在一个小的防水袋里，塞进侧袋。
登山靴他直接换上了，旧鞋塞进一个塑料袋里，扔进了店门口的垃圾桶。
整个过程不到十分钟。年轻人靠在柜台上看着他，表情从探究变成了某种说不清的东西——大概是觉得这个顾客不太像普通的户外爱好者。普通爱好者买新装备的时候会反复比较、试穿、问问题，而不是像在装配生产线一样精确高效。
“你之前走过贡嘎？”年轻人问。
“走过。”陈烬说。这是假话。他从来没有走过贡嘎，甚至连四川都没去过。但他走过比贡嘎凶险一万倍的路——从滨江市到南方安全区的两千公里，沿途是废墟、变异体、军阀割据的定居点和无处不在的死亡。那条路没有路标，没有补给站，没有救援队，走错一步就是死。
“那祝你一路顺风。”年轻人说，语气真诚。
陈烬看了他一眼。“你叫什么？”
“林远。”
“林远，”陈烬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把它记住了，“三天之内，别出城。”
林远愣了一下。“什么？”
陈烬没有解释。他背起背包，推门走了出去。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说那句话。也许是因为这个年轻人看起来不像坏人——虽然“不像坏人”这个判断在末世里毫无意义，他见过太多“不像坏人”的人在资源紧缺的时候变成**。也许是因为他买了东西，付了钱，完成了一次正常的、文明的交易，而这种交易在七十二小时后将不复存在。
也许只是因为，在上一世的记忆里，这个年轻人、这家店、这条街，都会在六月***的夜晚被抹去。而陈烬在那一刻恰好路过，恰好看见。
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他说了，而林远听没听进去，不是他能控制的事。
走出户外用品店的时候，阳光已经很刺眼了。陈烬眯起眼睛，调整了一下背包的位置。七十升的包装得半满，加上侧面的工程锤和伞绳，总重大概十五公斤左右。不算重，但在三十多度的高温下，后背很快就湿透了。
他需要尽快回家，把东西放下，然后去解决水和食物的问题。
手机响了。一条短信，***推送的天气预报：“滨江市，6月18日，晴，27-36℃，南风2级。周末将出现罕见天象，请市民注意观测。”
罕见天象。
又是这个词。
陈烬把手机塞回口袋，加快了脚步。
他没有注意到的是，在他身后大约五十米的地方，一个穿着灰色连帽衫的人正站在街角的报摊前，翻看着一份报纸。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但那个人翻报纸的速度很慢，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陈烬的背影。
直到陈烬拐进一条巷子，消失在视野里，那个人才放下报纸，掏出一部手机，按了一串号码。
“喂。他动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
“跟住。别惊动。”
电话挂断。
灰衣人把报纸扔回报摊，拉低帽檐，朝陈烬消失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