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灰烬的重量------------------------------------------，陈烬已经站在了银行门口。——城西支行，对面是汽车客运站，每天五点四十分保安就会来开侧门，六点整柜员开始上班，但自助服务区二十四小时开放。他选在这里取钱，不是因为时间早，而是因为这家银行的自助取款机单笔限额比其他网点高，单次可以取两万。。，在柜台取了号，等了一个人之后坐到窗口前。柜员是个三十出头的女人，妆容精致，头发盘得很紧，说话时嘴角保持着职业性的弧度。“**，请问**什么业务？取款。三万。现金。”。“先生，三万以上的取款需要提前预约的，您——我昨天打过电话了。贵姓周？下午四点左右。”。他在昨晚列清单的时候就打了电话，用了一个相当合理的理由——给老家的房子付装修款。柜员查了一下记录，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开始清点现金。，三捆百元钞票，用橡皮筋扎着，从窗口下面的凹槽里推过来。陈烬接过来的时候，手指触到钞票的质感，忽然觉得有些荒诞。。这些印着人像和水印的纸。在末日前，它们是世界上最坚固的东西——比钢筋混凝土更坚固，比法律契约更坚固，比人情世故更坚固。人们为它工作，为它结婚，为它反目，为它**。可在七十二小时后，它们连一张手纸都不如。手纸至少还能擦**。，分别塞进外套内侧的两个口袋里，拉好拉链，拍了拍确认不会掉出来。，太阳已经升起来了。橙红色的光铺在客运站的玻璃幕墙上，反射出一片刺目的光斑。车站门口已经开始有人排队——拖着行李箱的、背着编织袋的、抱着孩子的。一个卖早点的手推车停在路边，蒸笼里冒着白气，油条在锅里滋滋作响。，脚步顿了一下。、两杯豆浆。不是因为饿——虽然他从昨天中午到现在只喝了那杯化成水的柠檬茶——而是因为他需要热量。接下来的十几个小时里，他的体能消耗会很大，空腹硬撑是末世里最愚蠢的死法之一。
他站在路边吃完了一根油条，喝了大半杯豆浆。油条炸得很透，咬下去咔嚓响，豆浆是现磨的，有一股淡淡的豆腥味。这些东西的味道在他的记忆里已经模糊了——上一世从第三年开始，他就再也没有吃过油条。面粉是奢侈品，食用油更是。幸存者们用野草根和碾碎的玉米做饼，在铁板上烤得焦黑，吃的时候要蘸着盐水才能咽下去。
他把剩下的油条和豆浆装进背包，朝户外用品店走去。
户外用品店在客运站东边大约三百米，是一家叫“荒野坐标”的门店，两层楼，橱窗里摆着假人和帐篷。陈烬对这家店有印象——上一世他在末世第一周路过这里时，店已经被洗劫一空，玻璃门碎了一地，里面的商品被幸存者们瓜分殆尽。
他到得太早了。店门还没开，卷帘门上贴着营业时间：9:00-21:00。
还有三个多小时。
陈烬没有在原地等。他转身走进旁边的一条巷子，在巷口的一家五金店门前停下来。五金店倒是开得早——卷帘门拉了一半，里面传来收音机的声音，放的是京剧。一个老头蹲在门口抽烟，面前摆着几把扫帚和铁锹。
“老板，有长柄锤子吗？”
老头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把烟**在鞋底上捻灭。“多大的？”
“八十公分以上的柄，锤头越重越好。”
“工地上用的那种？”
“对。”
老头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走进店里。陈烬跟进去，一股机油和铁锈的气味扑面而来。货架上摆满了螺丝、钉子、扳手、钳子，墙上挂着各种型号的锯子和铲子。老头走到最里面，从一个铁皮柜子后面拖出一把锤子。
柄长约一米，木质，表面有一层薄薄的清漆。锤头是铸铁的，呈长方形，一端扁平，一端略带锥形。陈烬接过来掂了掂——大概三公斤半，比他理想中的四公斤轻了一点，但考虑到他现在的手臂力量，轻一些反而更容易操控。
“多少钱？”
“一百二。”
陈烬没有还价。他从口袋里掏出两张一百的递过去，老头找了零，用报纸把锤头包了一下递给他。
“还要别的吗？”
陈烬扫了一眼货架。“铁丝。八号的，五米。布基胶带，五卷。尼龙绳，十米，承重五十公斤以上的。”
老头一样一样地从货架上取下来，放在柜台上。铁丝是从一个大卷轴上剪下来的，用钳子截断，卷成一圈。胶带和绳子都是现成的。陈烬付了钱，把东西全部塞进双肩包。锤子太长，放不进去，他就用绳子把锤柄绑在背包侧面。
走出五金店的时候，他看了一眼手机。七点二十三分。
还有一小时三十七分钟，户外用品店才开门。
他可以利用这段时间去一趟药店。这个时间点，药店应该已经开了——滨江市的药店大多七点半到八点之间开门，赶在上班族出门前营业。
他沿着巷子走到主街上，拐了两个弯，在一家“老百姓大药房”门前停下来。玻璃门已经开了，里面亮着白惨惨的日光灯，一个穿白大褂的中年女人在柜台后面整理货架。
陈烬推门进去。空调开得很足，冷气扑面而来，让他后背上的汗瞬间变成了凉意。
“你好，买点什么？”
“阿莫西林。两盒。头孢克肟，两盒。左氧氟沙星，两盒。”
白大褂女人看了他一眼。“有处方吗？”
“家里的老人，**病了，一直在吃这些药。处方上次弄丢了，还没来得及补。”
这是他想好的说辞。漏洞不少——比如三种抗生素同时开给同一个老人，在临床上几乎不可能——但大部分药店的店员不会深究。他们关心的不是你的处方，而是你看起来像不像**的或者倒药的。
白大褂女人犹豫了一下，还是从柜台下面拿出了药。“阿莫西林只有一盒了，头孢倒是有。左氧氟沙星要的话，得登记一下。”
“可以。”
他花了四百多块。抗生素的价格比他预想的贵了一些，但还在承受范围内。他又要了两盒退烧药、两盒止痛药、三包医用纱布、两瓶碘伏、一盒创可贴和一包棉签。白大褂女人一边扫码一边时不时地看他，大概觉得他买的东西品类太杂，但又没有违反任何规定，所以没有多问。
陈烬把药装进背包，走出药店。
他站在街边，深吸了一口气。
背包已经半满了。加上户外用品店要买的东西，今天结束的时候，这个包会重得让他肩膀疼。但没关系。重量是可以习惯的，就像饥饿、寒冷和恐惧一样。末世教会他的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人类的身体能承受的东西，远比他自己以为的多得多。
他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七点五十一分。
还有大约一个小时。
他决定先去吃个早饭——虽然他已经吃过了，但他需要找个地方坐下来，重新整理一下物资清单，看看还有哪些遗漏。而且他需要给手机充电。昨晚忘了充，现在只剩下百分之三十七的电量。
他走进街角的一家肯德基，点了一杯咖啡，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来。店里人不多，几个赶早班的白领在吃早餐，一个母亲在喂小孩吃粥，粥洒了一桌子。
陈烬把手机插上充电线，从背包里掏出笔记本，翻到物资清单那一页。
他在“水”和“食物”两项旁边打了两个星号。这两项是目前缺口最大的。今天之内必须搞定至少十箱矿泉水和足够支撑两周的压缩食品。钱还剩大约两万八，如果户外用品店的消费控制在三千以内，剩下的钱足够买水和食物。
他在“武器”后面又加了一行：备用方案——消防器材。
上一世，他在逃亡路上发现过一个有用的技巧：消防斧和消防锤是末日前期的绝佳武器。这些东西几乎每栋建筑都有，不需要花钱买，而且质量过硬。他可以在灾难爆发后去附近的办公楼“取用”——当然，前提是他能活着到达那里。
但这只是备用方案。现在他手里有了一把工程锤，加上系统给的那把战术刀，至少在第一周内不会缺武器。
他正写着，余光忽然捕捉到视野右下角的一个变化。
系统界面又自动弹了出来。这次不是任务更新，而是状态面板上出现了一个新的条目，就在“肌肉量”下面。
精神力：12/15
注：异常感知能力消耗微量精神力，当前恢复速率为每小时1点。
陈烬皱了皱眉。
精神力。他之前在新手礼包领取的时候就看到了“微量精神力消耗”的说明，但没有具体的数值显示。现在这个条目出现了，意味着他的精神力已经消耗了一部分——3点。
什么时候消耗的？
他仔细回想了一下。凌晨的时候，他曾经站在窗边试图用异常感知去“探测”周围是否有潜伏期的感染者。当时他并没有感觉到任何异常，系统也没有给出任何反馈。但如果他当时确实在无意识地使用这个能力，那3点精神力的消耗就说得通了。
换句话说，异常感知不是一个被动开关——它需要主动启动，或者至少会在宿主无意识的情况下消耗精神力去维持某种基础探测状态。
这意味着他不能一直开着这个能力。精神力上限只有15点，恢复速率每小时1点，如果消耗过快，他可能会在关键时刻无法使用。
他需要测试一下这个能力的边界。但不是现在。现在他需要的是专注和效率。
陈烬合上笔记本，把咖啡一口喝完。咖啡已经凉了，苦味很重，涩得舌根发麻。
他站起来，拔掉手机，背起包，走出了肯德基。
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了。街道上的人多了起来，车流开始拥堵，喇叭声此起彼伏。一个骑电动车的男人在红灯前急刹车，后座上绑着的纸箱掉了，里面的苹果滚了一地。旁边的路人帮他捡，男人一边道谢一边骂骂咧咧地重新捆扎。
陈烬站在人群里，看着这一切。
这些人的脸，他一个都不认识。他不知道他们的名字，不知道他们的故事，不知道他们在七十二小时后会变成什么——是蚀骨体，是**，还是那不到百分之三的幸存者之一。
但他知道一件事。
当灾难来临的时候，没有人会帮他。就像他也不会帮任何人。
这很**。但末世比这**一万倍。
他转过身，朝户外用品店的方向走去。背包里的锤子随着步伐轻轻晃动，一下一下地撞击着他的大腿侧面，像一种沉闷的、有节奏的警告。
灰烬落下来之前，每个人都以为自己站在高处。
陈烬知道，灰烬之下，众生平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