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冰川之下------------------------------------------，顾言不知道从哪个方阵晃荡过来，手里拎着一瓶矿泉水，老远就冲萧景洐抛了过去。，拧开瓶盖喝了一口，目光依旧落在远处。“你也休息？”他看了一眼顾言，问了一句。“欸——我让他们站军姿呢。怎么，盯着人家体院的方阵看半天了，有熟人啊？”顾言摆了摆手，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只看到一片迷彩绿里有个教官正在示范匍匐前进，动作干净利落。“没有。”萧景洐收回目光，语气平淡，“就是觉得那个教官的动作有点眼熟。”，没看出什么名堂，耸耸肩道：“你之前在特训营带过那么多人，眼熟也正常。”。，但不是因为带过。那种干脆到近乎凌厉的动作风格，带着某种让他不太舒服的熟悉感。不过他没有深想，只当是自己多心。，休息结束。，走回方阵前。外交学院的学生们三三两两地归队，脸上的表情比十分钟前轻松了不少，有几个女生经过他身边时还红着脸小声说了句“教官好”，然后飞快地跑回队列里。，手里还攥着没来得及塞回口袋的小镜子。她经过萧景洐身边时心虚地缩了缩脖子，结果教官什么也没说，只是淡淡地看了她一眼。那一眼说不上严厉，但向梨莫名觉得自己被看了个透，赶紧低着头钻进队列里。“接下来教齐步走。”萧景洐等所有人都站定后才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整个方阵瞬间安静下来，“我先完整示范一次，你们看着。”，面朝操场跑道方向，背对着整个方阵。。，节奏不快不慢，手臂摆动的幅度干净利落，整个人像一把被匀速拉开的尺子。他的每一步都像被无形的标尺丈量过一般精准，脊背的线条笔直而舒展，迷彩服的下摆随着步伐的节奏轻轻摆动，幅度几乎每一次都相同。阳光洒在他的肩章上，泛出一点金属的冷光。
整个方阵鸦雀无声。
向梨微张着嘴，手里的小镜子差点滑掉。这一刻她看着那道笔直的背影，忽然觉得那并不是什么“北极冰川”。那更像一把剑，淬过烈火、浸过寒泉，被岁月反复打磨之后收在鞘中的剑。平日里锋芒不显，只有在这种时候，才会让人窥见一点凌厉的棱角。
萧景洐停下脚步，转身面对方阵：“看清楚了吗？”
“看清楚了！”回答声格外响亮。
“好。第一列，齐步——走！”
口令落下，第一列学生迈出了步伐。有人手臂摆得太高，有人步子太大，有人紧张得同手同脚。萧景洐不紧不慢地跟在一旁，一个一个地纠正，声音不急不躁，却每次开口都精准地戳中要害。
“手臂前摆三十厘米，后摆三十厘米。你现在前摆至少多出五厘米，收一点。”
“步幅不要太大，跟着前面的人。”
“抬头看前方，不要看地上。”
被纠正的学生一个个绷紧了后背，大气都不敢出。但奇怪的是，没有人觉得委屈或不服。他的声音里没有嘲讽，没有不耐烦，只有一种近乎机械的精准。那种精准让人安心——它意味着无论你做错多少次，他都会用同样的耐心告诉你正确的方向。
第二列、第三列、**列……一列一列练下来，整个方阵的齐步走渐渐有了点样子。虽然远称不上整齐划一，但比起刚开始时的混乱已经好了太多。
“全体都有，四列合并，齐步走。”萧景洐站在队列侧前方，跟着队伍的节奏缓步后退，目光从排头扫到排尾，又从排尾扫回排头。
队伍走到跑道尽头时，他吹响了哨子。
“立定。”
四列学生依次停下，虽然还有几个人多迈了半步，但整体已经比萧景洐预想的好很多。
“不错，比刚才齐了一点。”他说这话时嘴角似乎动了一下，但幅度太小，没人敢确定那到底算不算一个笑。
向梨在队列里悄悄用脚尖碾了碾地面，心想这位教官要是肯多笑一下的话，大概整个操场都会亮起来。
不过下一秒她就打消了这个念头。因为萧景洐又说了一句“再来一遍”，于是她的注意力立刻回到了自己不太听话的手脚上。
上午的训练在反复的口令和步伐中结束了。
解散的哨声响起时，操场上响起一片此起彼伏的哀嚎与欢呼的混合声响。外交学院的学生们拖着酸软的腿往食堂方向挪动，向梨挂在于琝身上，一边走一边有气无力地感慨“我的腿已经不是我的腿了”。
萧景洐没有马上去吃饭。
他在操场边的水龙头下洗了把脸，凉水顺着下颌滑落，打湿了迷彩服的领口。他直起身，随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珠，目光不经意间又扫向了体院方阵的方向。
那个让他觉得眼熟的教官正站在方阵前和几个学生说话，侧脸的轮廓在正午的阳光下格外清晰。
萧景洐微微眯起了眼睛。
不是错觉。
那个人的动作特征他见过。
他绝对见过。
在一个不太愿意回想的任务简报里。
思索片刻，萧景洐走向顾言所在的位置。
“哟，难得来主动找我。等下啊我系个鞋带，马上。”顾言蹲在地上抬头朝萧景洐笑了笑，手指翻飞，系鞋带的速度又快了些。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得嘞，走吧冰川。”
“……嗯，向阳花。”萧景洐慢悠悠地回敬了一句，随即压低了些声音，“那人，我见过。在一个任务简报里。”
“谁？”顾言一下子没转过弯，顺着萧景洐的目光方向看了一眼，脸色微微变了，“你说体院那个？怎么回事？”
萧景洐三言两语将那份任务简报的大致内容说了一遍。任务代号、时间、地点、目标人物，他的措辞简洁到近乎冷淡，但顾言听得懂。
“嘶——你是怀疑他……”顾言笑不出来了。对他们俩来说，来当总教官纯属上面安排的休假。休假的时候碰到这种棘手事，他直觉不简单。
两人对视了一眼，默契地没有在操场上继续这个话题。
“先吃饭。”萧景洐说。
“行。”顾言把**往头上一扣，难得没有贫嘴。
午后的食堂人声鼎沸，迷彩绿和藏青色挤满了每一个窗口。萧景洐端着餐盘在一个角落的位置坐下，顾言坐在他对面，一边扒饭一边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
“我让人先摸摸底。”顾言含含糊糊地说，嘴里还塞着半块***，“你别打草惊蛇。”
“嗯。”萧景洐应了一声，夹了一筷子青菜，嚼得很慢。
顾言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一下。
“你笑什么？”萧景洐抬眼看她。
“笑你这个人啊。”顾言放下筷子，托着腮，“嘴上说休假休假，结果第一天就自动进入警戒状态。你知不知道你刚才洗脸的时候，盯着人家的眼神有多吓人？得亏那帮学生没看见，不然‘北极冰川’的外号怕是得改成‘北极杀手’。”
萧景洐：“……什么乱七八糟的。”
“你还不知道吧？你的方阵已经给你起好外号了，行走的北极冰川。”顾言笑得肩膀直抖，“我觉得挺贴切的。”
萧景洐面无表情地继续吃饭，懒得搭理他。
但被顾言这么一搅和，刚才那根紧绷的弦确实松了几分。他放下筷子，端起汤碗喝了一口，目光越过食堂的窗户，落在远处操场上那片被正午阳光烤得有些晃眼的水泥地上。
“不管是不是，先盯住。”他说，声音很轻。
“知道。”顾言也收起了嬉皮笑脸，正色道，“下午我找个借口去体院那边转转，探探路数。你继续带你的方阵，别让人看出什么来。”
“嗯。”
“还有，”顾言顿了顿，用筷子敲了敲萧景洐的餐盘边缘，“你那个方阵里有个小姑娘好像挺怕你的。对人温柔点，教官同志。”
萧景洐想了想，大约是在说那个照镜子的。
“我没凶她。”
“你那眼神比凶还吓人。”
“……”
萧景洐决定结束这个话题，端起餐盘起身去还餐具。
顾言看着他的背影，笑着摇了摇头。这个人啊，明明长了张能当明星的脸，偏偏把表情管理的学分修到了负分。不过也幸亏如此——那些盯着他看的小女生大概永远不会知道，这个站在她们面前、被她们偷偷叫作“北极冰川”的教官，曾经历过怎样的刀光剑影与生离死别。
下午的训练如期开始。
太阳偏西了一点，热度却丝毫不减。操场上的塑胶跑道被晒得微微发软，空气里弥漫着草叶和汗水混合的气味。重新整队的外交学院方阵比上午安静了不少，倒不是因为纪律突然变好了，而是大家累得连交头接耳的力气都省了。
萧景洐站在方阵前，目光扫过一张张被晒得通红的脸。
“下午的内容，正步走。正步比齐步难，要求更高。”他顿了一下，看了看队伍里有几个女生已经开始面露惧色，又补了一句，“但也没你们想的那么可怕。一步一步来。”
不知是不是顾言那番话起了作用，他后面这半句的语气似乎没那么冷了。向梨站在第二排，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丝极其细微的变化，忍不住用手肘捅了捅身边的于琝。
于琝面无表情地踩了她一脚。
向梨吃痛，但敢怒不敢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