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峰城（有小刀）

据说行刑的人得了上头的暗示
用了钝器
打了整整小半个时辰
整个牢房里都是惨叫声
最后连喊都喊不出来了。
消息传开
****噤若寒蝉
再无人敢提“开仓”二字
宋恒是在茶馆里听人说的
说书的老头压低了声音
东张西望了一番才敢开口
说完便匆匆下了台
像是怕被人认出来
宋恒坐在角落里
手里的茶已经凉透了
他忽然想起张正言的奏折里提到的那三个州——青州、冀州、兖州
正是母亲娘家所在的州府
外祖父一家百余人，只剩七个
那其他的百姓呢？
他们有没有人替他们说一句话？
他回到家里
把茶馆里听到的事告诉了母亲
沈婉宁沉默了很久
最后轻轻说了一句：“张大人是个好官。”
然后便不再说话了
宋恒看见母亲转过身去
抬手擦了擦眼睛
他从来没有像那一刻那样
觉得这个世界如此荒唐
可荒唐的事还在后头
四月初
万寿园里的摘星楼落成了
赵桓大宴群臣
在楼上放了一整夜的烟花
京城半边天都被照亮了
五颜六色的火光在夜空中炸开
美得像一场梦
而就在同一天
青峰城城南的粥棚外面，**了十七个人
宋恒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记在心里
他开始更加拼命地读书
不是为考功名
而是想弄明白一个道理
好好的一个大梁朝
怎么就变成了这副模样？
他翻遍了史书
从前朝覆灭读到了大梁开国
他渐渐明白了一件事
****走到末路的时候，都是一样的
天灾是引子，人祸才是根源
那些坐在高处的人
不是看不见底下的苦难
而是不想看
因为一旦看了
就没办法心安理得地继续享乐了
他把这些想法藏在心里
谁都不说
只是在每天读书之余
开始跟着父亲学一些最基础的拳脚功夫
他的经脉依旧不通
练不了内力
耍不了刀枪
但他咬着牙练
哪怕每次练完都浑身酸痛，气喘吁吁
宋柏看了心疼
劝他别练了
宋恒摇头说：“爹，我总得有点自保的本事。”
宋柏沉默了片刻
点了点头
不再劝了
4 清苦岁月
永和二十一年，春
宋恒十二岁，阿意七岁
那一年的春天来得特别晚
到了三月间
城外的柳树才冒出一点嫩芽
沈婉宁开始教阿意识字
用的是宋恒当年用过的旧书
阿意聪明
学得很快
只是贪玩
常常读着读着就跑出去捉蝴蝶了
沈婉宁又好气又好笑
宋柏的武馆勉强维持着
灾年过去后日子稍微好过了些
但也仅仅是勉强糊口
沈婉宁的嫁妆已经补贴得差不多了
她开始接一些刺绣的活计
每天做到深夜
眼睛都熬红了
宋恒心疼母亲
便去城南的书铺找了个抄书的活
按页算钱
抄一本书能赚几十文
日子虽然清苦，但一家人在一起
总还过得下去
宋恒有时候想
也许自己这辈子就是这样了
在乱世里守着一个小家
保护好父母和阿意
安安静静地活着
就已经是最大的奢望了
可老天连这点奢望都不肯留给他
永和二十三年
宋恒十四岁
那年的冬天格外冷
护城河冻得结结实实的
大雪一场接一场地下
压塌了城南十几间破旧的民房
宋家的枣树也被压断了一根粗枝
宋柏拿着锯子把断枝锯掉
嘴里念叨着开春了得好好修一修
5 血染小年
就在那年的腊月二十三小年
出事了
那天傍晚
宋恒刚从书铺回来
怀里揣着抄了一个月挣来的几百文铜钱
打算交给母亲
让她过年用
走到巷口的时候
他看见巷子里围了一群人
隐隐约约传来哭声
他心猛地揪了一下
拨开人群往里挤
看见母亲跪在自家门口
头埋在手掌里
肩膀剧烈地颤抖着
阿意站在旁边
小脸煞白
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掉
却一声都不敢哭出来
院子里放着三具担架
三具**
父亲
两个师兄
宋恒站在门口
整个人像是被钉在了原地
他的目光落在父亲脸上
那张脸他太熟悉了
浓眉、宽额、络腮胡子
嘴角总是带着一点笑意
可此刻那张脸上全是血污和尘土
嘴角的血已经干涸了
变成了黑褐色
那双眼睛还睁着
瞪得很大
像是在死前看到了什么难以置信的东西
沈婉宁哭得几乎晕厥过去
断断续续地说出了事情的经过
那天上午
宋柏带着两个徒弟去城西给一位老主顾送镖
回来的路上经过万寿园西门
西门边上新开了一家酒楼
名叫“醉仙居”
是户部尚书钱槐的外甥开的
宋柏他们路过的时候
正好碰上钱槐的小儿子钱宝从酒楼里出来
带着一群恶奴
喝得醉醺醺的
当街调戏一个卖唱的姑娘
那姑娘吓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