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捡回来的挡灾命------------------------------------------，刮得铁丝网呜呜作响，声音又尖又细，扎得人耳朵疼。，给吴老太爷本就佝偻的背上，又压了块看不见的大石头。，血水不停往外渗，把灰扑扑的棉袄浸得一块深一块浅，硬邦邦贴在身上。，整夜整夜坐在炕沿上，就着一盏昏得快灭的煤油灯，盯着睡熟的吴宁，旱烟一根接一根抽。，每一声都撕心裂肺，像是要把五脏六腑都咳出来。，转眼到了年关。。，村里家家户户飘着炖肉香，时不时传来几声炮仗响，满是年味儿。，只给吴宁下了碗白面条，上面卧了个孤零零的荷包蛋。，他把吴宁赶回西屋睡觉，自己一个人守在冷清得吓人的正屋，一口接一口抽闷烟。，天最黑最冷的时候，外面又飘起了鹅毛大雪。，只有风雪呼啸。，一阵极轻极弱、跟小奶猫叫似的哭声，断断续续顺着门缝钻了进来。。“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他屏住呼吸，侧耳细听。
哭声就在院门外，被风雪裹着，断断续续，听着格外凄惨。
他披上棉袄，没敢点灯，摸黑拉开屋门，一步一步挪到院门口。
寒风卷着雪粒子，劈头盖脸砸在脸上，跟无数根冰**一样。
他犹豫了片刻。
大过年的，门外有哭声本就晦气，可那声音实在太弱，像是下一秒就要断气。
终究还是伸手拔掉了门闩。
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门外厚厚的雪地里，蜷着一个小小的黑影。
是个小孩，看着比吴宁大不了几岁，瘦得只剩一把骨头。
身上的破棉袄薄得跟纸一样，根本挡不住风雪。
小脸冻得发紫，嘴唇裂了好几道血口子，结着干血痂。
可奇怪的是，她既不看吴老太爷，也不看这扇为她打开的门。
一双大得吓人的眼睛，直勾勾盯着吴老太爷身后，盯着那片空无一人的黑暗虚空，一动不动，眼神木得吓人。
吴老太爷心里咯噔一下。
顺着她的目光回头看，身后只有漫天风雪，什么都没有。
他当即沉了脸，大过年捡个来路不明的孩子，谁家父母这么狠心。
吴老太爷把小女孩抱起来，女孩儿浑身冻得跟冰块一样，没有一丝热气。进屋里把孩子放到热炕头上，点上煤油灯仔细打量小女孩儿。
这娃长得倒是眉清目秀的，就是营养不良过于瘦弱了，
脚心处，清清楚楚长着三颗红痣，整整齐齐排成一个“品”字形。
吴老太爷的手猛地一抖，差点没扶住门框，浑身的血都往头上涌。
替死命！
这是万里挑一的替死命！
天生能代人受过、替人挡灾，就是老天爷丢下来的活挡箭牌！
他死死盯着那三颗红痣，干裂的嘴唇不停哆嗦，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这是吴宁的活路啊！
是老天爷睁眼，给他孙子送活路来了！
屋里的动静吵醒了西屋的吴宁。
他**惺忪的睡眼跑出来，好奇地盯着炕上这个陌生的、满脸冻痕的女孩。
过了好一会儿，女孩的身体才渐渐回暖。
长长的睫毛颤了颤，终于把目光从门外收回来，落在了吴宁身上。
随后又指着外边。
她那双木讷的大眼睛里，突然毫无征兆地淌下两行血泪，顺着脸颊往下流。
用一种根本不像小孩子的尖利嗓音，尖叫道：
“爷爷，外边有一个穿黑衣服、没有脸的人！”
吴老太爷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浑身血液都凉了。
这丫头，不光是替死命，还天生带着一双阴阳眼，能看见脏东西！
为了自己的孙子，不能再等了！
吴老太爷当机立断，快步走到柜子跟前，从最底下翻出三块供品。
一块猪头肉、一条冻得邦硬的鲤鱼、一只风干的鸡。
这些都是他祭祖用的，此刻一股脑全摆在堂屋的八仙桌上。
他点上三炷香，拉过还在发懵的吴宁和女孩，让两人并排跪在**上。
“你叫啥名？”他沉声问女孩。
女孩摇了摇头，血色的泪水还挂在脸上，一句话也不说。
“好，从今天起，你姓吴，叫吴曦，晨曦的曦，你就是他的姐姐。”
吴老太爷不等两个孩子反应，按着两人的头，对着吴家祖宗牌位狠狠磕了三个响头。
嘴里念念有词，草草定下了异姓姐弟的名分。
仪式一完，他立刻从脖子上解下一个红绳小玉坠。
这玉坠他贴身戴了五年，天天捂在怀里，早就温润发亮，上面还刻着吴宁的生辰八字。
他当着吴宁的面，亲手把玉坠挂在了吴曦的脖子上。
“宁宁，记住，这是姐姐，以后就是你亲姐。”
吴宁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他还太小，根本不懂这枚玉坠意味着什么。
他不知道，从玉坠戴上吴曦脖子的那一刻起。
所有冲着他来的灾祸、怨煞、索命的鬼，全都要先过吴曦这一关。
所有的灾，都会先落在这个捡来的姐姐身上。
仪式做完，吴老太爷把吴宁赶回西屋睡觉。
随后拉着吴曦冰冷的小手，独自走进了漫天风雪里。
风更急，雪更大了。
他带着吴曦，一直走到院门后，那把当年用来斩断吴家阴阳路、埋在土里的铡刀前。
铡刀只露出一角刀刃，锈迹斑斑，看着快要烂掉了。
吴老太爷松开她的手，蹲下身。
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七岁的吴曦，声音冷得像冰碴子，一字一句砸在她心上。
“吴曦，你听好，我救了你，给你吃给你住，给你姓名。”
“我会将我吴家世代的阴阳秘术全部教给你。”
“从今往后，你就得拿命护着吴宁。”
“你对着这把刀发誓，这辈子要是不护他周全，就让你天打雷劈，死无全尸！”
吴曦看着眼前眼神凶狠的老人，又回头看了一眼西屋亮着微光的窗户，沉默了许久。
最后，她迎着漫天风雪，重重地点了点头。
就在她点头的瞬间，院子里突然平地刮起一阵旋风。
卷起地上的积雪，打着旋儿往天上冲，风声呜呜作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嘶吼。
那把埋在土里好几年、锈得快要烂掉的铡刀，突然发出“咔嚓”一声脆响。
在一老一小的注视下，无声无息地裂成了两半。
吴老太爷盯着那截断刃，瞳孔瞬间缩成针尖，后背冒出一层冷汗。
许久，他才缓缓站起身。
弯腰捡起其中一截锋利的断刃，紧紧攥在手里，转身大步走向了灶房。
灶膛里，昨晚的余烬还剩最后一丝温热，忽明忽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