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一 被优化的自愿
我被优化那天，老板秦越让我在离职协议上签“自愿”两个字。
会议室的空调开得很低，桌上摆着三份文件，HR宋姐把笔推到我面前，声音轻得像怕惊动什么：“姜迎，签完今天就可以交接。公司给你留了体面，你也别让大家难做。”
我翻到协议第三页。
本人因个人发展原因主动离职，自愿放弃所有加班、绩效、奖金及项目署名争议。
**页更精彩。
离职后两年内，不得向任何第三方披露公司项目细节、管理流程、客户信息，否则赔偿***五百万元。
我抬头问：“我被裁，为什么写自愿？”
宋姐不看我，只看秦越。
秦越靠在椅背上，西装袖口露出一截银灰色袖扣。他今天心情应该不错，因为会议室外的庆功海报还没撤，上面写着：恭喜秦越总监带领团队拿下云岸商业街年度整合案。
海报右下角，是他修过图的照片。
没人知道，那个项目从前期调研、客群分析、动线梳理、传播主线到最终路演，都是我熬了七十四个晚上做出来的。
凌晨两点的公司，只有我和保洁阿姨见过彼此。秦越见过的，是我凌晨三点发给他的定稿。
他把那份方案换了封面，署上自己的名字，然后站在台上说：“这是我带团队反复打磨出来的结果。”
现在，他又要我自愿离职。
秦越敲了敲桌面：“姜迎，成年人要体面一点。你三十二了，不是刚毕业的小姑娘。公司优化你，是综合考量。你这半年情绪不稳定，多次和客户沟通强硬，已经不适合继续带团队。”
我笑了一下。
“秦总，云岸客户昨天还在群里说，期待我继续负责落地。”
秦越也笑：“客户说客气话，你当真？”
我问：“项目奖金呢？”
宋姐的手指紧了一下。
秦越慢慢收了笑：“姜迎，你还好意思提奖金？客户昨天反馈，你私下接触竞品，涉嫌泄密。公司不追究，已经是给你机会。”
原来裁员只是第一刀。
泄密，才是他给我准备的棺材。
我看着他：“证据呢？”
“法务留档了。”他语气淡淡，“你用个人邮箱向外发送过云岸项目资料。IP、时间、附件都有。真闹到行业群里，你以后还能不能找工作，就不好说了。”
宋姐把笔往前推了一点：“姜迎，签吧。N+1公司照给。”
我问：“按什么基数？”
她声音更低：“按基本工资。”
我的基本工资八千。剩下两万多，都在绩效、项目补贴和季度奖金里。秦越知道我房贷下个月要还，知道我妈刚做完心脏支架，也知道我这半年为了云岸项目，没休过一个完整周末。
他以为我会怕。
我拿起笔，在协议第一页写了四个字。
拒绝签署。
秦越的脸沉下去：“姜迎，你想清楚。今天走出这个门，你在这个行业就没位置了。”
我合上笔帽。
“那就试试。”
回到工位时，我的电脑已经被锁。公司系统弹出一行字：账号权限已停用，请联系***。
同事们假装忙碌，没人敢看我。隔壁设计师小周把耳机戴得很紧，实习生唐梨站起来又坐下，眼圈红得厉害。
唐梨是我带出来的策划。她刚进公司时连会议纪要都写不顺，是我带她跑商场、看客流、做访谈。她叫我迎姐，说以后也想成为我这样的人。
现在她不敢过来。
保安站在我身后，像押送犯人。
我收拾东西时，发现自己的马克杯下面贴着一张便利贴。
是唐梨的字。
别回家，去停车场*2。
我把便利贴捏进掌心，抱着纸箱下楼。电梯镜面里，我看见自己脸色很白，眼底有两个月没睡好的青黑。
三十二岁，被优化，被诬陷，被押着离开自己熬出来的项目。
如果这是体面，那我宁愿难看一点。
二 停车场里的盘
*2停车场很暗，排风机轰隆作响。
唐梨站在电梯口，手里攥着一个U盘，见到我就哭了。
“迎姐，对不起。”
我接过U盘：“你先别哭。秦越让你做什么了？”
她抹眼泪：“他让我删你云盘里的源文件，还有项目管理系统里的版本记录。我不删，他就说我试用期考核不合格，还要查我实习证明。我爸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