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是在一个周三的晚上发现的。
加班到九点多才回家，谢临已经带安安睡下了。客厅的灯没开，只有走廊尽头的感应灯亮着。我换了拖鞋，去书房拿第二天开会要用的U盘，路过酒柜的时候，脚步停了。
六瓶五粮液，只剩下三瓶。
空出来的三个格子，杵在那里，像被人把一排牙齿拔掉了一半。
我先检查了门窗。锁好的。阳台的推拉门也好好的，没有被撬过的痕迹。保险柜里的现金和几件首饰，一样不少。
家里有**钥匙的人，除了我和谢临，只有王姨。
王姨在我家做了三年。安安从三岁起就是她接送上下***，一日三餐也是她做。她知道家里每一样东西放在哪里，包括书房酒柜的密码——去年过年，我让她帮忙放过两瓶酒进去。
我没有叫醒谢临。
关上书房门，打开手机里的监控APP。
书房里的摄像头是去年装的，挂在门框上方，角度几乎覆盖整个房间。我拖动进度条，开始翻看近一周的录像。
大部分时间书房是空的。我偶尔进来加班，谢临偶尔进来找书。
画面拖到四天前的下午两点十一分，王姨出现了。
那天我和谢临都在上班，安安在***。家里只有她一个人。
她端着一块抹布进来，先擦了书架，动作比平时慢了很多。她的视线一直往酒柜方向飘，又马上收回去，来回了好几次。
她在书房里转了三圈。
第三圈走完，她站在酒柜前，停了大概十几秒。然后打开柜门，双手抱出三瓶五粮液，用围裙兜住，弯着腰，快步走出了书房。
从进门到出门，不到五十秒。
我关掉APP，在书桌前坐了很久。
三年了。安安发烧到三十九度五，是她半夜抱着孩子去的医院。谢临出差的那段时间，家里上上下下全靠她一个人撑着。逢年过节，我给她包的红包从来没有低于两千。
她就这么偷了我三瓶酒。
我拿起手机，拇指停在报警键上，没按下去。
她五十六岁了，从县城出来打工，一个人供着老家的孙子上学。要是留下案底，这辈子就完了。
而且闹大了，邻居传来传去，安安在学校也不好听。
我纠结了一个多小时，最后做了决定——不报警，不戳破，辞退。留彼此一份体面。
第二天一早，我请了半天假，坐在客厅沙发上等她。
七点四十，门铃响了。王姨提着一袋菜进来，照常笑着跟我打招呼。
“苏姐，今天怎么没上班？我买了鲈鱼，中午给安安蒸一条。”
我没接话，指了指对面的沙发。
“王姨，坐一下，我跟你说件事。”
她脸上的笑一下子就没了。菜袋子差点掉地上，她弯腰接住，慢慢坐下来，两只手攥着围裙的边，低着头，肩膀绷得很紧。
我也不绕弯子。
“你在我家三年，我们对你怎么样，你清楚。有些东西，不是自己的，不该拿。”
没提五粮液，没提监控。
王姨的肩膀抖了一下。眼泪掉下来，砸在围裙上。
“苏姐，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也是没办法……”
她没解释，没争辩，只说了这一句。
我从钱包里抽出一沓现金放在茶几上。
“这个月工资，加一千块路费，你收拾一下东西。”
她点了点头，站起来，走进她住的那间小房间。十几分钟后背着一个洗得发白的布包出来，里面只有几件换洗衣服和一个旧保温杯。
这就是她在我家三年全部的家当。
经过我身边的时候，她停了一下。
“苏姐，谢谢你这三年的照顾，也谢谢你没为难我。”
我没说话，摆了摆手。
她走到门口，换上那双旧布鞋，手已经握住了门把手。
我以为事情到这里就结束了。
但她突然转过身来。
她的目光越过我，直直指向书房角落的某个位置。她的手指伸得很直，指节因为用力发了白。
“苏姐。”她压低了声音，说得很快，“角落里那台旧电脑，你用了好多年了吧。”
“要是不打算用了，扔之前，最好拆开看看。”
说完她猛地拉开门，走了出去。门摔上的声音在客厅里回荡了好几秒。
我站在原地，顺着她刚才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书房的最里面，靠墙的角落，一台老旧的台式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