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书名:抬头的人不会被辜负  |  作者:静尉  |  更新:2026-05-01

程砚白记得很清楚,他上一次抬头看星星,是十七岁。
那时候他还在南方小镇,夏天的夜晚铺一张凉席在院子里,头顶就是一条浩浩荡荡的银河。奶奶坐在旁边的藤椅上摇着蒲扇,告诉他哪颗是织女星,哪颗是牛郎星,说他们隔着天河相望,每年七月初七才能见一面。
程砚白那时候觉得天上的星星多得数不完,就像他觉得自己以后的人生也会有无穷无尽的可能。
二十五岁这年的八月,他坐在出租屋的地板上,面前摊着一张***、一部手机和一张皱巴巴的辞职信。电风扇嘎吱嘎吱地转着,把窗外的热气搅匀了再吹到他身上,汗津津的T恤贴在背上,像一块洗了太多次的抹布。
***余额:四千三百二十块。
房租下个月到期,押金能退回来两千。他从三个月前开始投简历,投了将近两百份,收到回复的不到二十个,面试了七家,全部没有下文。有一家公司的HR在拒绝邮件里写了一句“你的能力很优秀,只是目前不太匹配我们的需求”,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觉得“优秀”和“不匹配”这两个词放在一起,像一锅甜汤里放了盐。
手机震了一下,是母亲发来的消息:“砚白,这个月的生活费还没打过来。”
他打了“妈,我下个月一起打”,想了想又删掉了,换成“好的,我明天转”。然后他打开支付宝,看了看余额,转了八百块过去。
他不是不想多转,是真的没有。
程砚白大学学的是建筑设计,毕业后进了一家小型设计院。干了两年,加班加到每三个月要去医院挂一次点滴,工资涨了五百块。去年年底公司裁员,他在名单上。部门主管把他叫到办公室的时候表情很为难,说“砚白你真的很有才华,但是公司现在……”程砚白点点头说“我理解”,然后就收拾东西走了。
他没有跟家里说这件事。
母亲在老家县城开了一家小小的杂货店,父亲前年做了心脏支架手术,家里的积蓄花了大半。他是独生子,从小被寄予厚望,母亲的口头禅是“你以后要出人头地”。他不知道“出人头地”具体是什么意思,但可以肯定,目前的状态离那个意思还很远很远。
辞职后的第三个月,他搬离了之前那个离地铁站很近的单间,换到了现在这间城中村的出租屋。一个月一千二的房租,没有电梯,没有阳台,窗户打开是一片密密麻麻的握手楼,对面楼的人伸手几乎能碰到他的窗台。白天也要开灯,不然房间里暗得像地下室。
他已经连续一周没有跟任何人说过一句完整的话了。
楼下的便利店买泡面时他会和收银员说“谢谢”,外卖送到的时候他会说“放门口就行”,除此之外,他的嘴唇几乎没有张开过。有时候他会在深夜忽然张开嘴,试着发出一些声音,喉咙干涩得像砂纸,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
他很怕一件事——不是穷,不是找不到工作,而是他发现自己好像正在慢慢地、一点一点地从这个世界消失。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消失,而是他走在街上,没有人多看他一眼;他坐在公园的长椅上,没有人坐到他旁边;他在社交软件上发了一条动态,没有人点赞也没有人评论。他像一杯被倒进大海里的墨水,最初的浓黑很快就消散了,融进了无边无际的蓝里,再也找不见。
八月七号那天,他收到了一条面试通知。
公司是一家小型建筑工作室,在城市的另一头,坐地铁要一个小时四十分钟。面试定在八月十号上午十点。程砚白把那条消息看了五遍,然后在手机备忘录里写下了时间和地址,又设了一个闹钟。
他开始准备面试作品集。之前的设计方案都在公司的电脑里,他离职的时候没有备份,手里只剩下一些自己平时画的草图和几张渲染图。他觉得不够,又在过去一周里重新做了两个方案,每天画到凌晨三点,困了就趴在桌上睡一会儿,醒来继续画。
画图的时候他感觉自己还活着。笔尖在纸上摩擦的声音,尺子划过画板的触感,水彩颜料在纸上晕开的每一个边缘——这些东西让他觉得自己还是一个会创造的人,而不是一台只会刷**软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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