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关上了。
张言一个人坐在铁椅上。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上什么也没有，但他分明看见指尖沾着烧纸后的灰，黑色的、凉的那种灰，不烫，怎么都弹不掉。
凌晨两点十分，审讯室隔壁的观察室里站着三个人。方荻推门进去的时候，坐在显示器前面的年轻警员摘下耳机，转过椅子，朝她摇了摇头。
“心率在他提到‘捉迷藏’的时候飙到一百三，但没到撒谎的程度。更像是恐惧。”
方荻没说话。她走到显示器前，看着屏幕里孤零零坐在铁椅上的张言。他在反复摩挲自己的左手指尖，拇指碾过食指和中指的指腹，好像那里沾了什么洗不掉的污渍。
“我注意到一个地方。”年轻警员把录音波形往回倒了几秒，“他说‘那是一个游戏’的时候，我下面用了一直没变过的字。”
“什么字？”
“他在这段对话里总共用了十一次‘玩玩’的同义词。‘游戏’四次，‘笔仙’一次，‘捉迷藏’三次，‘玩笑’一次，‘恶作剧’两次。但在他承认那‘不是游戏’之后，他就不再使用这个字了。”
方荻盯着屏幕。张言还在搓指尖。一秒搓一次，两次之间隔一个心跳。像一种无意识的强迫动作。
“他刚才突然问我，那些失踪的人他是不是见过。”方荻抱臂看着监视器，“我没回答他。但他问这个问题的时候眼睛是往上看的。”
“在回忆？”
“在确认。好像他应该在回忆里翻到这些人，但翻不到。”方荻从桌上拿起一个文件夹，“把苏念和他大学同寝另外两个人的档案调出来。越快越好。”
“那他现在——”
“先留着。”方荻推开门，又停了一下，“他怕的不是我们。是别的东西。”
审讯室里，张言把那双看不见灰的手搁在膝盖上。
他听见走廊尽头有打印机滴的一声响。然后是一阵鞋跟敲在**石地面上的声音，很轻，像病房走廊里夜班护士经过。那个声音停在他的门口。门没有开。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苏念给他打电话那天晚上，**音里也有打印机的声音。她说完“不要碰那张纸”以后，打印机就在响。她没挂电话。他在滋滋啦啦的打印声里站了大概十秒，主动挂了。
现在他想起来了。那十秒里，打印机不是一直响的。它停了又响。一共三下。像一个人在他耳边笑了三声。
门还是没开。脚步已经走了过去。
走廊尽头那只挂钟的秒针跳着往回退了一步，又继续往上走。
第二章
张言在审讯室里待到凌晨四点半。
方荻中间进来过两次。第一次拿了一杯热水给他，说你可以眯一会儿。第二次进来的时候，他正盯着桌面上一个干涸的水渍发呆。水渍的形状像一只张开的巴掌，五根手指往不同方向延伸，第六根没有长出来。
“想出来没有。”方荻坐下。
“那个名单上的人，我能不能看看。”
方荻想了想，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纸放在桌上。是一份名单复印件。从上到下，**排是张言自己的名字。他先看自己的那行——圆珠笔，用力挺大，纸背有凹痕。往上两行，第一排，他不认识。第二排，还是不认识。第三排——“唐芳芳。”
这个名字他认识。大四上学期苏念隔壁宿舍的女孩，脸很圆，一笑有酒窝。那年冬天她掉进了学校东门外那条没盖**的施工坑里，摔断了颈椎，当晚就没了。当时所有人都说是意外。没来得及。是的，她还没来得及报警。
他继续往下看。**排，他自己的名字。第五排，一个不认识的男人。第六排，一个更陌生的女人。他看到第七排的时候停住了。
“你认识她？”方荻从对面探过来。
“没有。”张言说。
但赵柯这两个字——他见过。不是在电话簿里。是在苏念的毕业纪念册上。三年前同学聚会，苏念喝多了，把纪念册翻出来一页一页指给人看。指到赵柯的时候，她手指压着那张脸，说这个人绝对不能见。
当时没人接话。现在没人能接话了。
他把名单推回去，压住自己的手指。
“苏念失踪之前有没有把什么东西交给你。”
“没有。”
“她最后一次跟你见面呢。”
“三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