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音压得极低。
"你明天真打算去银行？"
"嗯。"
"姐，其实……大可不必。"
她的表情很为难。
"大哥那人你还不了解？死要面子。你当着那么多人说要去查，他心里肯定老大的不痛快。"
"他不痛快，是他自己的事。"
妈妈抽回手。
"钱的事，必须搞清楚。何芳，我的性子你知道。"
三舅妈叹了口气，没再劝。
三舅周建文走过来，一身快递站工服还没来得及换，鞋底沾着灰。
"姐，我开车送你们吧。"
"不用，建文，走几步就到了。"
"这么晚了，不放心。"
三舅坚持。
他搓了搓手，像是斟酌了半天才冒出来一句："大哥的事，你心里有数就行。别把关系弄僵了，不值当。"
话里有话。
妈妈听出来了。
"建文，你放心。"
回去的路上，我和妈妈并排走着。
三舅开着他那辆跑了十几万公里的五菱面包车，不远不近地跟在后面。车灯把我们的影子打在人行道上，拉得老长。
"妈。"
我小声叫她。
"嗯。"
"舅舅真的在卡里存了三百二十八万吗？"
她没回答。
走了十几步，才开口。
"明天去了就知道了。"
"可是——"
"没有可是。"
她打断我，语气没有一丝商量的余地。
"念念，有句话你给我记死了。"
"别人递到你嘴边的饼，不管看着有多香，先翻过来看一眼背面。"
"尤其是牵扯到钱的。"
我不说话了。
背包里那张卡硌着我的后腰，不舒服。
04
回到家已经十点四十了。
我们住在上世纪九十年代盖的老小区里，六层砖楼，没电梯。
五楼，两室一厅，五十八平方。
爸爸走了八年，我和妈妈在这个屋子里熬了八年。
客厅正墙上挂着爸爸的遗像。照片里的他穿一件白衬衫，笑得很温和，像永远停在了三十出头的样子。
妈妈进厨房烧水。
我瘫在沙发上，把那张***掏出来，搁在茶几上。
金色的卡面在灯下发亮，工商银行四个字刺得人眼皮跳。
翻过来，签名栏是空白的。
"看什么呢。"
妈妈端着一杯白开水出来。
"没什么。"
我把卡往兜里一揣。
"妈，万一明天去银行，里面真有三百二十八万呢？"
"真有，那就收。"
她坐到我旁边，杯子搁在膝盖上。
"但是你记住，那不是一笔钱，那是一笔债。"
"拿亲戚情分做抵押的债，还起来比银行贷款难十倍。"
她看了一眼墙上的遗像。
"**在的时候老说一句话，叫亲兄弟，明算账。"
"他走得太早，这笔账到现在都没算明白。"
水杯里的热气往上飘，白蒙蒙的。
"你舅舅那个人，一辈子为了面子活着。这些年帮了我们几回，每一回你舅妈都要在亲戚堆里来回说。"
"说我们孤儿寡母日子难，说他们两口子心眼好。"
"说一回，人情就重一层。"
"重到你弯不下腰。"
我懂。
去年冬天的事我记得清清楚楚。
妈妈骑车摔了，右腿胫骨骨折，手术费差八千块。
我急得在医院走廊上来回转。
舅舅听了信，当天下午送来一万块钱。
妈妈出院第二天就把钱还了。舅妈推了两下，收了。
可从那以后，逢年过节、家里吃饭、亲戚碰面，她隔三差五就要把这段翻出来讲一遍。
"周敏那回可真是凶险。"
"要不是建华第一时间掏了一万块，那手术还指不定拖到什么时候。"
"做亲戚就得这样，关键时刻拉一把。"
字字句句都在理。
字字句句听着都想吐。
"这回是三百二十八万。"
妈妈喝了一小口水。
"这钱要是稀里糊涂地揣兜里了，以后在老周家，你和我就彻底直不起身来了。"
"你舅舅让你跪，你就得跪。"
"因为你背着天大的恩情，你不能不听话。"
她放下杯子。
杯底碰到茶几，"嗑"地一声响。
"所以明天的银行，非去不可。"
"当着他的面，把那个数字查清楚。"
"不是信不过他。是要把这件事摆到桌面上来。"
"清清楚楚。"
"明明白白。"
"如果他是真心给的，我们大大方方收下，这份恩情刻在骨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