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以后十倍还他。"
"如果他是……"
她没说完。
"如果他是什么？"
我追过去。
"如果是唱戏。"
妈**口气冷了半度。
"那这个亲戚，从明天开始，就没有了。"
我的脊背窜上来一阵凉意。
"不会吧？当着三十多个人的面——"
"当面说的话就不能是假的？"
她忽然笑了一下。
那个笑没有温度。
"念念，你没见过的东西太多了。"
她站起来，拍了拍我的脑袋。
"别想了。去睡吧，明天还要早起。"
"妈。"
我叫住了她。
"嗯？"
"如果……真的没有三百二十八万呢？我们怎么办？"
她站在卧室门口，背对着我。
灯光从她头顶打下来，把她整个人的轮廓勾得单薄得厉害。
"转身走。"
"一分钱不要。"
"穷不丢人。贪便宜丢人。"
门带上了。
我一个人坐在沙发上，盯着茶几上那杯已经凉了的白开水发呆。
05
脑子里的事情太多，躺了很久都没睡着。
我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上的一道裂缝。
这道缝从我小学四年级就在了，年年都说要修，修到现在还是老样子。
忽然想起三年前的事。
那年中考结束，我考上了市一中。
舅舅在饭桌上拍着**保证，要奖励我一台苹果笔记本电脑。
"现在的学生上学谁不用电脑？念念，舅舅给你买最好的那款！"
我高兴了整整一个暑假。
每天晚上做梦都梦见自己抱着新电脑写作业。
结果，开学前一周去舅舅家吃饭。
饭桌上，舅妈端着一盘糖醋排骨出来，忽然提了一嘴。
"建华，你答应给念念买的那个电脑，不是上个月拿去给**换新手机了吗？"
"**那手机突然黑屏了，一天都等不了。"
"我想着念念还没开学，不着急，就先紧着**了。"
舅舅拍了一下脑门。
"哎，你看我这记性。念念，下个月，下个月舅舅一定补给你！"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下个月没有。下下个月也没有。
一直到我高中毕业，也没见过那台电脑的影子。
后来我用的笔记本，是妈妈花七百块钱在二手市场上淘来的。
开机要四分钟，打个字卡半天，风扇一转起来声音像拖拉机。
但能用。
去年过年，**换了最新款的手机，花了一万二。
他当着一屋子人的面拿给我看。
"念念，你那破电脑也该淘汰了吧？屏幕都发黄了。"
"让你舅舅给你买新的啊，他不是答应过你吗？"
我没接话。
妈妈在厨房洗碗。水龙头拧到最大，哗哗的水声把什么都盖过去了。
我把***锁在抽屉里，拉上被子，闭上眼。
月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在床头画了一道白杠子。
想起爸爸来了。
他还在的时候，最喜欢把我架在脖子上去小区后面的公园。
每次都说一样的话。
"我们家念念以后啊，肯定能考全国最好的大学。"
现在考上了。
他看不见了。
我用被角把脸蒙住。
不哭。
明天还有正事。
06
迷迷糊糊睡了几个小时。
闹钟响的时候，窗户外面已经亮了。
七点半。
厨房里传来"呲啦"一声，是妈妈在煎蛋。
我穿了一件白色T恤，一条牛仔裤，在镜子前面把头发理了理。
妈妈穿的还是那条藏蓝色的连衣裙。头发扎得一丝不乱。
早饭是白粥、煎蛋、一碟咸菜丝。
两个人坐在小方桌前，谁也没说话。
勺子碰着碗边，"叮叮"地响了几下。
"妈，你紧不紧张？"
我实在憋不住了。
"紧张什么。"
"如果舅舅生气了——"
"他生他的。"
她夹了一筷子咸菜，慢条斯理地送进嘴里。
"我们做我们该做的。"
八点二十出门。
工商银行城南总行离家不远，走路十来分钟。
七月上旬，早上八点多太阳已经辣得人额头冒油。
马路上车来车去，早高峰的喇叭声此起彼伏。
妈妈走在我左边，步子不急不慢。
她手里拎着那个用了快十年的黑色人造革手提包，拎手的地方都磨毛了。
里面装着***和我俩的***。
"妈，你说舅舅会来吗？"
"会。"
"你怎么这么笃定？"
"因为他昨晚当着三十个人吹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