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临盆之日，痛不欲生抓烂床褥。
夫君站在帐外冷声下令："全营军医，去副将营帐，姜瑟手臂划伤，耽误不得。"
我在血泊中唤他，他只淡淡一句："你是将军夫人，忍忍便过。"
女副将靠在他怀里，笑着补刀："姐姐别装了，生孩子哪有那么娇气。"
我拖着残躯爬至箱底，咬破指尖吹响骨哨。
一声哨响，三里之外狼旗骤起。
我含血轻笑："爹，娘，哥，来见见我夫君。"
营门被轰然撞破时，他才知恐慌。
却不知我疯批娘家的狠厉，才刚刚开始。
正文
（一）
我记得第一声疼是在子时。
军营里的冬夜，呼吸结霜。我的军帐位于大营西北角，离中军帐最远，连篝火的光都照不到。
帐内一盏油灯，豆大的火苗跳了跳，差点灭了。
我攥着被褥，指甲嵌进粗糙的布面。十指之间，汗水混着血，**腻的。
"夫人！"春杏扑过来，脸白得没有血色。她才十五岁，从北境跟我嫁过来的。
我张嘴想说话，一团腥甜从喉底涌上来，呛出半口血沫。
疼。
不是普通的疼。骨头在往外拽，肚皮在割，后腰压着千斤铁块。我整个人蜷在床上，浑身止不住地打摆子。
"去……叫军医。"我声音发抖。
春杏跌跌撞撞跑了出去。冷风灌进来，"噗"一声吹灭了油灯。
帐内陷入黑暗。
我一个人。
耳朵里嗡嗡的。满眼白点。我听到自己的呼吸，又粗又急。我咬住嘴唇。咬破了，满嘴铁锈味。
我不喊。裴家的女儿，打断骨头也不喊疼。
我爹教的。
但我没想到，生孩子比战场上吃刀子还疼。
也不知过了多久——可能一刻钟，可能一辈子——帐帘又被掀开了。
是春杏。她跪在地上，哭着说不出话。
不用说了。我看她的脸就知道了。
"军医呢？"我还是问了一句。
春杏："全……全被调走了。将军下令，全营军医速去副将营帐。说……说姜副将手臂擦伤了，需要包扎。"
手臂擦伤。
我闭了闭眼。
全营军医。七个人。
七个军医，去包扎一道擦伤。
而他的妻子在临盆。
春杏："奴婢去求了将军，将军他……"
"他说什么？"
"他说……"春杏的嘴唇抖得厉害，"她是将军夫人，忍忍便过。"
忍忍便过。
我笑了一下。
肚子里又是一阵翻天覆地的剧痛。我整个人缩成一团，后背紧贴着被汗浸透的床，指甲把被褥抓出了五道口子。
"他还在外面吗？"
春杏摇头："走了。回……回姜副将的帐子了。"
嗯。当然走了。
帐帘又被风掀起一角。
这一次不是春杏。是姜瑟的声音，从帐外传来，柔柔的，带着笑。
"姐姐，别装了。"
我转头。她没进来，只是路过。她的身影和另一个人叠在一起——我看到了顾北行的披风，看到她半靠在他肩上，手腕上缠着白得刺眼的绷带。
一道擦伤。包了三层纱布。
她笑得温柔："生孩子哪有那么娇气？我娘生我弟弟的时候，灶上还蒸着馒头呢。"
顾北行没有说话。他的手搭在她的肩上，两个人从我的帐前走过。
他甚至没有往帐内看一眼。
连一眼都没有。
笑声远了。帐内又静了。只有我自己粗重的呼吸，和血滴落的声音。
滴答。滴答。
那是我的血。
（二）
我叫裴鸢。裴家嫡长女。北境狼旗军，裴铮之女。
我爹这个名字，在大燕是什么分量？
大燕北境三千里防线，驻兵四十万。其中十二万精锐狼骑，归裴家直辖。我爹十七岁提刀上马，杀穿北蛮王帐，生擒蛮王长子。二十五岁以两万骑兵大破蛮族十万联军，斩首三万余级。四十岁那年，北蛮最后一支部族递上降表，我爹在降书上批了四个字：犯燕者灭。
从此北境无战事。
朝野上下对他只有一个称呼——北境战神。
我娘韩棠，出身辽东韩家，将门之后。她十六岁跟我爹上战场，亲手提枪冲阵斩杀过蛮族先锋官。她的名字在北蛮军中，跟阎罗一个分量。
我哥裴烈，十九岁，狼骑营先锋校尉。十六岁第一次上阵就力斩敌将，一身蛮力随了我爹。
裴家三代为将。狼旗所到之处，敌寇望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