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大伯哥出狱了------------------------------------------，沿着村道往回走。，晒得土路发白，脚踩上去，细小的尘土扬起来，扑在脚面上，热乎乎的。，无精打采的，蝉趴在树干上叫得正欢，嘶嘶啦啦的，吵得人心烦。。，像一根刺似的扎在她脑子里，怎么都拔不出来。，那个粗糙的嘴唇，那双像铁钳子一样的大手，还有那句“早晚办了你”……，加快了脚步。她不敢再想了，越想越怕，越想越觉得心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就是想不出来是谁！，冷汗顺着脊梁沟子往下淌，把短袖都洇湿了一小片。，几乎是半走半跑地往家赶。，回到那间小屋，哪怕柴月娥骂她两句，拧她两下，她也认了。，她是安全的。，杜鹃低着头走进去，嘴里喊了一声“娘，我回来了”，也没抬头，径直往灶房走。，就觉得不对劲。
院子里站满了人。
杜鹃愣住了，脚步钉在原地，抬头一看院当间站了好些人。
都是村里的人，有张婶子、李大爷、王叔，还有几个半大小子挤在门口探头探脑的。
这些人围成一个圈，七嘴八舌地说着什么，脸上带着笑，又不全是笑，还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热闹劲儿。
人群中间，柴月娥正抱着一个男人嚎啕大哭。
“儿啊！我的儿啊！”柴月娥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她鼻涕一把泪一把的，两只手搂着那个男人的脖子，搂得死紧，生怕一松手人就跑了似的。
“你在里头吃苦了吧！你看看你，瘦成啥样了！黑了！瘦了！
我的儿啊，你可算回来了，你知不知道娘想你想得心都碎了！”
那男人背对着杜鹃站着，身材高大，肩背宽阔，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衣服，背着一个破旧的布包。
他被柴月娥搂着，一只手拍着柴月娥的后背，声音低沉地说：“娘，别哭了，我这不是回来了吗。”
杜鹃站在灶房门口，手里还挎着半篮子野菜，一时不知道该往哪儿走。
这时候，那男人像是感觉到什么似的，忽然转过头来。
两个人的目光隔着半个院子撞在了一起。
杜鹃看清了那个男人的脸：
四方脸，轮廓硬朗，浓眉大眼，鼻梁高挺，嘴唇微厚，下巴上青青的一片胡茬，看着像是好几天没刮了。
那男人的目光落在杜鹃身上，从头到脚，又从脚到头，最后定在她脸上，定住就不动了。
那目光**辣的，杜鹃被他看得心里一阵发毛，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半步。
她手里的筐子也跟着晃了晃，几片野菜叶子从筐沿上飘下来，落在地上。
她低下头，不敢再看了，盯着自己的鞋尖，心里头扑通扑通地跳。
这时候柴月娥也注意到杜鹃了，从儿子怀里抬起头来，拿袖子抹了一把脸上的泪。
她看见杜鹃愣愣地站在灶房门口，眼睛立刻就瞪了起来。
“你个不下蛋的鸡，还怵在那儿干啥？”柴月娥的嗓门大得整个院子都听得见。
“你大哥回来了，你赶紧去灶房做点儿好吃的去！
把那只芦花大公鸡宰了，炖上！再和面擀点面条，你大哥在里头可吃不着好的，回来了得好好补补！”
杜鹃“哎”了一声，低着头快步往灶房走。她走过那男人身边的时候，步子又快了几步，像躲什么似的。
可她走过的一瞬间，一股子浓烈的旱烟味混着汗味的气息飘了过来。
杜鹃的脑子“嗡”的一声。
杜鹃的腿一下子软了，差点儿没站稳，手里的筐子也险些脱手。
她咬紧了嘴唇，稳住自己，头也不回地钻进了灶房。
灶房里头闷热得很，灶膛里的火灭了，只剩下一堆灰烬，还带着点余温。
杜鹃把筐子放在灶台上，靠在门框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她的心脏跳得太快了，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两只手也在发抖，抖得厉害，连筐子都拿不稳了。
不会的，不会是他。
杜鹃在心里头拼命地否定。
杜鹃深吸了几口气，又缓缓吐出来，反复了好几回，心跳才慢慢平复了一些。
她蹲下来，把灶膛里的灰扒了扒，添上新的柴火，从灶台边上取了火柴，“咔嚓咔嚓”擦了几下，火柴着了。
她小心地吹了吹，引着了灶膛里的柴火。
火苗子**锅底，灶房里头的温度又高了几分。
她从水缸里舀了几瓢水倒进大锅里，盖上锅盖烧着，然后走出灶房，去鸡窝那边捉鸡。
院门口的人还没散，几个邻居还在跟陈铁刚说话。
杜鹃低着头从人群边上绕过去，走到鸡窝跟前，伸手进去抓那只芦花大公鸡。
那只大公鸡养了快一年了，膘肥体壮的，冠子红彤彤的，尾巴上的羽毛油亮油亮的。
它平时在院子里耀武扬威地走来走去，连狗都怕它三分。
杜鹃一伸手，它扑棱着翅膀就飞起来了，咯咯咯地叫着满院子跑。
院子里的人都被这动静吸引了，扭头看过来。
杜鹃追着那只鸡跑了两圈，脸上臊得通红。
她的头发也被汗水打湿了，一绺一绺地贴在脸上，狼狈得很。
那只芦花大公鸡跑到了院子中间的枣树底下，杜鹃蹑手蹑脚地跟过去，猛地一扑！
没扑着。鸡又飞了。
人群里有人笑出了声。
杜鹃窘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这时候，一双大手从她身后伸过来，一把抓住了那只芦花大公鸡的翅膀。
杜鹃回头一看，是陈铁刚。
他就站在她身后，近得很，近得她都能看见他衣领上磨破的线头。
他一只手攥着鸡翅膀，那只刚才还耀武扬威的大公鸡在他手里乖得像只小鸡崽儿，一动不敢动。
“给你。”陈铁刚把鸡递过来，声音低低的，那双黑沉沉的眼睛又落在她脸上。
杜鹃没敢看他，低头“嗯”了一声，低着头，伸手去接鸡。
两个人的手指又碰了一下，杜鹃像被烫了似的缩了缩手，但还是把鸡接了过来。
她拎着鸡翅膀快步走回灶房，后背像长了眼睛似的，总觉得那道目光一直钉在她身上，烧得她后背发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