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还没抵达眼底，急诊室的大门就被人猛地从外面推开，力道之大，撞在门框上发出一声巨响。
紧接着，杂乱急促的脚步声、家属撕心裂肺的哭喊、慌乱的呼喊声瞬间席卷而来，硬生生打破了急诊室短暂的平静。
“医生！快！医生救命！有人重伤！”
“准备抢救车！心电监护！建立静脉通路！快！”
护士长急促又严厉的声音响起，瞬间将我从儿女情长里拉回现实。我浑身一震，立刻收起所有心绪，把奶糖紧紧攥在手心，挺直腰背，快步冲向抢救室，每一步都走得又快又稳。
送来的是一起重大化工仓库事故的伤者，浑身沾满灰尘与暗红的血污，衣服被撕裂，意识早已模糊，生命体征岌岌可危。
吸氧、扣面罩、扎留置针、抽血送检、监测血压心率、传递抢救器械……一连串的操作我做了千万遍，熟练得形成了肌肉记忆，可此刻双手却莫名微微发颤，心底的慌乱越来越甚。我咬着下唇，强迫自己冷静，额头上的汗水越落越多，模糊了视线，我抬手用衣袖胡乱一擦，继续配合医生与死神赛跑。
急诊室里，心电监护仪的滴滴声、医生的指令声、家属的哭嚎声、器械碰撞声交织在一起，空气紧绷得仿佛一触即断。我忙得脚不沾地，从抢救台到护士站来回奔走，白大褂下摆被风吹起，双脚酸痛得像是灌了铅，脑子里只剩下“抢救”两个字，彻底将等陆则消息的事抛到了九霄云外。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的夜色彻底浓稠起来，晚风越发凛冽，拍打玻璃的声音更显凄切。
终于将最后一名伤者安顿进重症监护室，我靠在抢救室门外的墙壁上，浑身力气被彻底抽空，后背的衣服被汗水浸透，紧紧黏在皮肤上，冷风一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牙齿都微微打颤。
抬手揉了揉酸胀发胀的太阳穴，脖颈传来僵硬的痛感，这才猛然想起口袋里的手机。
我心里咯噔一下，慌乱地掏出手机，屏幕漆黑一片，没有任何消息提醒，没有来电，没有弹窗。
指尖颤抖着按亮屏幕，聊天框依旧停留在我下午发的那句“等你晚安”，没有任何回复，没有新增的消息。
以往从来不会这样。
无论任务多紧急、多危险，只要陆则抵达现场、或是安全撤离，哪怕只有一秒空闲，都会给我发两个字“平安”，从不会让我长时间提心吊胆。
可这一次，距离他上次发消息，已经过去了快六个小时，杳无音信。
我的心瞬间揪紧，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越收越紧，连呼吸都变得滞涩。手心冒出冷汗，浸湿了掌心的奶糖糖纸，指尖冰凉，控制不住地发抖。
我抱着最后一丝希望，颤抖着指尖给他发消息：“阿则，你是不是还在忙？看到消息一定要回我，我好担心你。”
消息发送，石沉大海。
我又立刻拨通他的电话，听筒里没有传来熟悉的铃声，只有冰冷的、机械的女声反复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请稍候再拨。”
一遍，两遍，三遍……
重拨了无数次，始终是无法接通。
心底最后一丝侥幸彻底崩塌，铺天盖地的恐慌将我淹没，手脚瞬间变得冰凉，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耳边的声音渐渐模糊，只剩下自己剧烈的心跳声，咚咚咚，震得耳膜发疼。
就在这时，急诊室大门再次被推开。
这一次，没有嘈杂的哭喊，没有慌乱的呼喊，只有沉重、缓慢、带着悲戚的脚步声。
几个身着消防制服的身影快步走进来，他们身上的制服沾满灰尘、焦痕，还有**暗红的、早已干涸的血迹，脸上布满疲惫，额头、脸颊带着擦伤，眼神通红，满是难以掩饰的悲痛。
为首的是陆则最好的队友李然，平日里总是笑容爽朗的小伙子，此刻双眼红肿，眼底布满血丝，脸上满是泪痕。他看到我的那一刻，脚步猛地顿住，嘴唇哆嗦着，眼神躲闪又不忍，张了好几次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身上的血迹，他悲痛的神情，他躲闪的目光，瞬间像一把锋利的刀，狠狠刺穿了我的心脏，将所有的希冀与念想彻底绞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