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七六年夏天，村里热得能把人蒸熟。
我偷偷溜到村边的野塘子摸鱼，把裤子脱了挂在芦苇杆上，光着腿就往水里扎。
水底下淤泥黏脚，我弯着腰在水草丛里摸了半天，逮着两条巴掌大的鲫鱼，心里正美，一抬头，裤子没了。
芦苇丛里传来一阵笑。
我往那边看，一个扎着两根辫子的丫头蹲在苇叶后面，手里攥着我的裤子，露出半张脸，两只眼弯成月牙。
“谁？”
“你管我是谁。”她把我裤子往身后一藏，“你叫我三声姐，我就还你。”
我站在水里，水才没到膝盖。
鱼在手里扑腾，我浑身上下就剩一条裤衩，脸烧得比太阳还烫。
“你哪个村的？”
“邻村的，桃花庄的。”
“我不认识你，凭啥叫你姐？”
她歪了歪头，把我裤子抖开看了看：“你这裤子还有个补丁，左边**上。”
“你别看！”
“叫不叫？”
我咬着牙，鱼尾巴甩了我一脸水。
“不叫。”
她站起来，裤子往肩上一搭，转身就走。
“哎——”
她回头，笑得露出一颗小虎牙。
“叫不叫？”
太阳毒辣辣地晒，我站在水里，看着她拿着我裤子越走越远。
“姐。”
“大声点。”
“姐！”
“再来一声。”
“姐！”
她这才笑着跑回来，把裤子扔到岸边草地上。
我赶紧蹚上岸去捡。
等我系好裤腰绳回头，她已经拎走了我那两条鲫鱼。
“你——”
“叫姐的代价。”她冲我晃了晃鱼，“明天还想见我，就再来这个塘。”
我站在岸上，裤子湿了半截，两手空空。
回到家，我爷爷坐在院里摇蒲扇。
“鱼呢？”
“跑了。”
爷爷看了我一眼，没说话。
我心里窝着一股火，但那丫头笑的样子，跟池塘里的水波似的，晃了一下午。
第二天我没去。
第三天也没去。
**天中午，张二狗跑来找我。
“北河，桃花庄那边来了个姑娘，在塘子边上等了一上午，说是找一个裤子上有补丁的。”
我脸一热。
“不认识。”
二狗嘿嘿笑：“她长得可真俊，你不去我去了啊。”
我把手里的锄头一撂就往塘子跑。
到了塘子边，芦苇丛里没人。
水面平平的，蜻蜓停在苇尖上一动不动。
我站了一会儿，正要走，身后有人说话。
“你不是不来了吗？”
我转过身，她坐在一棵歪脖柳树底下，腿上放着一本翻烂了的书。
“谁说不来了。”
“等了你三天。”她把书合上，“第一天等到太阳落山，第二天等到下午，今天本来打算等到中午就走。”
我不知道说什么。
她站起来，拍了拍**上的土。
“你叫什么？”
“陈北河。”
“我叫林巧月。”她伸出手，“认识一下。”
我没伸手。
她也不恼，把手收回去别在身后。
“你上过学吗？”
“上过两年。”
“识字多吗？”
“凑合。”
她打量了我一眼，从地上捡起一根树枝，在泥地上写了个字。
“认识吗？”
我蹲下看。
“鹜。落霞与孤鹜齐飞。”
她抬头看我。
“你确定只上过两年学？”
“我爷爷教的。”
她把树枝扔了，盯着我看了好几秒。
“陈北河，你有点意思。”
从那天起，她隔三差五就来塘子边找我。
有时候带一本书，有时候带两个煮鸡蛋。我摸了鱼就分她一半，她也不客气，拎着鱼就走。
日子过了半个月，村里人开始传闲话。
“陈家那小子，勾搭上桃花庄的丫头了。”
我没理会。
直到有一天，刘强带着三个人堵在了塘子边的路上。
刘强是我们杏花村生产队长刘德旺的儿子，比我大两岁，五大三粗，平时在村里横惯了。
“北河，听说你天天跑塘子边，不是摸鱼去的啊？”
我看了他一眼。
“你管得着？”
他往前走了一步，**几乎怼到我下巴。
“桃花庄那个姓林的丫头，我早看上了。”
“那是你的事。”
“我告诉你，识相的，以后别再去塘子边。”
“那是公家的塘。”
他一把揪住我的衣领。
“公家的？行，那你工分够不够？你爷爷顶着个黑五类的**，你在村里算老几？”
这话戳到了我的痛处。
我爷爷以前是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