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上的出生日期。
他选今天是因为他以为今天是我忌日。但其实今天是我生日。结婚十年他没记住过。死了以后记住了。纯爱这玩意，真是死了才能拥有。活着的时候它永远是别人身上的。
女儿卧室的门开了条缝。
"妈妈，谁在楼下烧东西？"
"物业在熏蚊。"
"都冬天了还有蚊子？"
"有。躲在角落里的那种。"
她信了。六岁的小孩对妈**话信十成。去年她问过同样的问题——去年看到了火光，问"谁在楼下烧垃圾"。我说清洁工在扫落叶。她今年问的是"烧东西"，说明她看到的比去年多了。
明年可能瞒不住了。但明年再说。
我把她哄回床上。窗帘拉好。暖气调到二十六度。她抱着那只掉了左耳的兔子翻了个身。呼吸很轻，轻到只够吹动兔子耳朵上的一根毛。
回到客厅的时候火已经快灭了。
他在收拾塑料袋。蹲着的背影还是那样——肩膀一高一低，左边高，右边低。在工地上搬钢筋砸了右肩，过了三年没去正骨就成了这样。站起来的动作比以前慢了，膝盖要借一把力。花坛的砖头边沿被他按出了一个湿手印。
他转身的时候我往后退了一步。
不是怕他发现。是习惯了。五年了，往后退一步让墙挡住自己——这个动作比往前走更熟练。
他抬头了。往上看。
五年来第一次。
我站在墙后面。他没看见我。他看的是六楼。
六楼没开灯。他看了大概五秒。低头。走了。皮鞋踩在草地上，踩灭了一片还没烧尽的纸灰。那片灰冒了最后一缕烟，细的，被小区路灯照成**，然后没了。
我把灯关了。
客厅黑了之后纱窗外面城市的光透进来。红的绿的蓝的——火锅店的招牌，药店的霓虹，对面那家24小时无人****店。还有楼下那摊灰。一小撮，被风吹得在草地上散了几个点，像黑色的雪。
第一年他烧完纸我一个人坐在这里哭了很久。不是哭他。是哭我终于看到了他悼念我的样子——而我活着。
第二年没哭。但失眠了一整夜。凌晨四点起来刷了一遍又一遍他的朋友圈。朋友圈只展示三天。空的。我对着空白页发了半小时呆。
第三年我喝完了一整瓶二锅头。就是他倒地上那种。红星。十一块五。喝到一半去卫生间吐了三次。吐完接着喝。喝到瓶底看到一行字：纯粮固态发酵。我把瓶子扔了。以后不喝了。难喝。难怪他倒地上。
**年他没来楼下，去了松江大桥。我没哭也没喝酒。我去超市买了打折速冻水饺。猪肉白菜的。八块九一袋。煮破了三个。破了就破了。以前煮破饺子我会捞出来单放一碗——他嫌破饺子煮出来浑汤。那天我全倒进一个碗里，浑的清的都吃了。
今天第五年。
我煮了一碗面。吃完了。把碗洗了。哄女儿睡了。站在窗前看他把钥匙扔进火里。
我不知道明年他还会不会来。
但我知道明年我还在。
而且不会再靠墙站了。
腿麻。
五年前的十一月十四号。我的"忌日"。也是生日。也是我决定不活了的日子。不是真不活——是不以周敏这个名字活了。
那天早上赵磊在刷牙。电动牙刷嗡嗡嗡。他的牙刷比我贵四倍。买的时候他说"要对自己好一点"。我说买。心里想的是你对自己好之前能不能先把女儿***的学费交了。
他刷完牙从镜子里看我。满嘴泡沫说："你今天要去哪儿？"
"上班。"
"晚上早点回来。王静请吃饭。"
"谁？"
"王静。我们公司新来的行政。"
他从镜子里看我。我从镜子里看他。泡沫沿着他嘴角往下淌，白的，像疯了的圣诞老人。
"你跟她很熟？"
"同事嘛。她请了好几个人。你来了不就认识了。"
我来了不就认识了。这句话我当时没品出味道。后来翻他手机的时候品出来了。"你来了不就认识了"，不是让我认识她，是让她认识我。让她看看他老婆什么样。黄脸婆。围裙味。手上有洗衣粉的味道。
那天晚上我没去。不是因为知道什么。是因为女儿发烧了。三十九度六。
我一个人抱女儿去的医院。凌晨两点。急诊室三十二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