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公司大群弹了一张照片。
一辆银灰色的大众Polo，停在地库C区11号车位。
照片是从车尾拍的。保险杠上贴着半张恐龙贴纸，边角卷起来，掉了一半。
发照片的人是行政部的周敏。公司里所有人叫她周姐。
“C区11号这辆车，谁的？停歪了，旁边大赵的车门打不开了。麻烦车主下来挪一下。@全体成员”
我把照片放大看了看。
没歪。
左边离线大概二十公分，右边大概十五。完全不影响旁边开门。
但群里已经接上了。
“这Polo得有年头了吧？”
“我爸都不开这车了哈哈哈”
“后面那恐龙贴纸好搞笑”
“这种车停在公司**不太合适吧，万一甲方看到了”
一百三十四个人的群。
消息刷了满屏。
有人发表情包，有人发问号，有人说“难怪停不好，这车太小了，估计方向盘手感不行”。
策划部的。创意部的。媒介部的。行政的。财务的。前台的。
没有一个人说：这车停得没问题。
也没有一个人说：旁边那辆揽胜压了线。
周姐追了一条：“车主赶紧来挪。再不挪我让物业贴条了。”
我坐在工位上。
窗户对着墙。
手机屏幕一直亮着。手指搁在桌面上，没动。
许然从对面工位伸过头来，压着声音说：“别看了。一群闲的。”
“我没事。”
“你停得没歪。我中午路过看了。”
“嗯。”
“你不下去挪也行。谁规定——”
“我下去一趟。”
我站起来。拿了钥匙。
路过创意部工区的时候，有人抬头瞟了我一眼，又飞快低下去了。
电梯到*1。
**里灯光发黄。C区角落，Polo安安静静地停在线里面。
我绕着车走了一圈。
左边距离线：足够。
右边距离线：足够。
旁边大赵那辆路虎揽胜，左轮压着隔离线，车身宽出来一截。
“打不开门”的那辆车，是揽胜。
我没说什么。
上车。发动。挪到了D区最里面，一个靠墙的空位。
熄火。
坐在车里。
前面是一堵灰色的水泥墙。后视镜里偶尔有车经过。
手机又震了。
群里新消息——
“搞定了吗？那个Polo还在不在？”
周姐回：“挪了。”
有人发了个OK表情。
有人说：“这种车停C区确实不合适，靠近甲方通道，客户看到了以为咱们公司效益不行。”
这种车。
我关了手机。
上楼。回工位。继续改方案。
方案的甲方叫明辰科技。新品发布会全案策划。
文案是我写的。
策略框架是我搭的。
PPT是我一页一页排的。凌晨两点保存的最后一版，文件属性里的创建者还写着“顾念”。
但下周提案的时候，站在甲方面前讲的人，不会是我。
是秦露。
创意总监。我的直属上级。
过去三年，六个全案策划项目。
每一个的核心文案、创意策略、传播方案都是我做的。
每一个提案文件的封面上，署名都是——
“创意总监：秦露”

秦露比我早进公司两年。
我入职的时候，她是创意组组长，手底下带三个人。我是**个。
第一个月，她让我写一个地产项目的推广文案。
十六稿。
第一稿交上去，她说“太直白”。第二稿，“太文艺”。第三稿，“甲方不吃这套”。**稿，“感觉不对”。
改到第十六稿，她拿走了，隔天提案通过。
甲方说：“秦总监这文案功底真是扎实。”
秦露笑着说：“过奖过奖。”
会议记录上写着：创意执行——秦露。
我的名字在哪里呢？
在项目组成员名单的最后一行。括号里写着：“文案支持。”
那是第一次。
后来就习惯了。
三年。六个大项目。瑞华地产品牌全案、明辰科技产品发布、**府邸整合推广、青鸟教育品牌升级、启航汽车上市传播、江南文旅形象重塑。
每一个项目的原始文档都在我的电脑里。
每一个文件的创建时间都早于秦露拿走的时间。
但这些事，公司里没人知道。
因为在星辰传媒，提案的人就是方案的人。这是默认规则。
秦露提案。所以秦露是作者。
晚上九点半。
儿子终于睡了。我给他盖好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