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一、机场偶遇
凌晨一点四十二分，浦东机场T2航站楼的到达大厅依然灯火通明。
我拖着行李箱走出来的时候，整个人已经困得快要散架。从纽约飞上海的航班延误了四个小时，原本下午就该到的，硬生生拖到了半夜。加上时差作祟，我现在看什么都像隔了一层毛玻璃，恍恍惚惚的。
接机口稀稀拉拉站着几个人，举着牌子，打着哈欠。我扯了扯口罩，低头看了一眼手机，没有消息，没有任何人的消息。
也对，我在国内本来就没几个***，父母早在我出国那年就离婚了，各自组建了新家庭，逢年过节发条消息都像是完成任务。出国六年，回来得少，和从前那些朋友的关系也渐渐淡了。
这次回国，是我自己做的决定。纽约那边的工作辞了，房子退了，连那只养了三年的橘猫都托付给了隔壁的艺术家邻居。二十九岁，单身，拖着两只大行李箱，口袋里装着一份新工作的入职通知——就这样回来了，像一个重新开始的人。
我叫沈晚棠，姓沈，名晚棠。
“晚棠”这个名字是我妈取的，说她怀我那会儿院子里的海棠花开得正好，又赶上傍晚，霞光满天，觉得“晚棠”二字又美又安静。可惜我这个人既不美也不安静，偏偏长了一副冷淡的长相和更冷淡的脾气。
出了航站楼，夜风裹着初秋的凉意扑过来，我打了个哆嗦，正准备往出租车方向走，余光忽然扫到旁边立柱下站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深灰色的大衣，身形高而瘦，侧脸被灯光切出一道利落的轮廓。他正低着头看手机，屏幕的冷光映在脸上，眉骨很高，鼻梁挺直，下颌线绷得像一把好刀。
我愣了一下，不是因为他的长相——虽然确实好看得有些过分——而是因为他的神态。他站在那里，肩背笔直，手指漫不经心地在屏幕上划着，全身上下写满了四个字：生人勿近。
像是感应到了我的目光，他忽然抬起头，朝我这个方向看过来。
四目相对的一瞬间，我看见他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像是看到了什么意料之外的东西。那种眼神很奇怪，不是陌生人的那种漫不经心的打量，而是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认真？
我迅速移开视线，拉起行李箱快步走向出租车排队点。
别想了，沈晚棠。坐了十四个小时的飞机，你现在的状态大概是蓬头垢面、眼下发青、嘴巴干裂，跟“漂亮”两个字八竿子打不着。这个时间点出现在机场的男人，不是刚下飞机就是来接人的，跟你没有半点关系。
出租车排了二十分钟的队，上车之后我报了新租住的小区地址，靠在车窗上，看着上海流光溢彩的夜景从眼前滑过去。这个城市变化太大了，大到我有一种陌生的感觉，好像在别人的照片里见过，却不相信自己真的来过。
手机震了一下。我低头一看，是同事林薇发来的消息：“晚棠，明天十点别忘了来公司报到！HR那边我已经打好招呼了，直接来设计部找我！”
林薇是我将要入职的这家广告公司的设计总监，也是我在国内为数不多还在联系的人。我们当年是高中同学，后来断了联系七八年，今年年初偶然在LinkedIn上重新搭上线，她听说我想回国，二话不说帮我内推了这家公司。
我回了条消息：“知道了，明天见。”
放下手机，我望着窗外发呆。车子正经过外滩，黄浦江对面的陆家嘴灯火璀璨，像一座浮在水面上的水晶城。我记得上一次来这里，还是高中毕业那年，和几个同学约了一次外滩夜游，那时候东方明珠塔还是最高的，现在旁边早就多了更高的。
年轻人的时候觉得什么都来得及，以后还有大把时间看尽这个城市的光景。后来才发现，“以后”这个词是最靠不住的，因为它永远不会来。
出租车停在一个老小区的门口。这个小区位于静安区一条安静的弄堂深处，是我在租房平台上找了三天才定下来的。六楼，没电梯，一室一厅，不大，但胜在干净。房东是个六十多岁的老**，人挺热情，提前把钥匙放在了对面的便利店，让我到了自己去取。
拖着两个大箱子上六楼，我到了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