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书名:一九八七,我为云锦来  |  作者:我叫白开心  |  更新:2026-05-01
在她脑子里,纹丝不差。
苏云锦摸了摸自己粗糙的掌心。粗糙得刺手,像砂纸。
这双手,还能不能重新拿起梭子?
如果不能,那她这辈子还有什么活头?
这个念头砸下来的时候,苏云锦的鼻子忽然酸了一下。她活到六十岁,上辈子被人叫了一辈子“苏老师苏大师”,到头来在乎的,竟是这一双手。
她把手揣进围裙口袋里,抬头看了一眼天。
灰蒙蒙的,但东边有一小块亮色。明天大概是个好天。
---
傍晚,王桂兰在楼道里炒菜,锅里滋啦滋啦的,是一股猪油炒白菜的味儿。
苏云锦坐在北屋的床沿上,手里拿着一支圆珠笔,在一张旧挂历的背面画着什么。
老伴梁德厚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缸子热茶,看了一眼她手里的东西。
“画什么呢?”
“样稿。”
“啥?”
苏云锦没解释。她画了一下午,把脑子里记得的几个经典云锦纹样都勾了出来。有一个“龙凤呈祥”的团花纹,是她上辈子自己设计的,拿过全国工艺美术展的金奖。还有一个“缠枝牡丹”,是明代云锦的老样子,她在故宫的藏品图录里临摹过无数次。
这些图案全都在她脑子里,纹丝不差。
梁德厚没再问。这个老头是个沉默寡言的性子,跟苏云锦过了大半辈子,早就学会了不多嘴。他坐在床另一头,打开收音机,调到一个唱秦腔的台,滋啦滋啦的电波声里,一个粗豪的嗓子在吼《斩单童》。
苏云锦听着秦腔,手里的圆珠笔不停。
她画完最后一笔,举起那张挂历纸看了看。
还成。手抖是抖了点,但底子在,勾出来的线条还是那个味儿。
现在的问题是——她拿什么来织?
云锦织造需要花楼织机,两个人配合操作,光零件就上千个。她在**楼里连一张像样的桌子都没有。
苏云锦把挂历纸叠好,塞在枕头底下。纸片擦过布面的声音,窸窸窣窣的,像耗子在啃木头。
先不急。先把这个家的情况摸清楚再说。
---
一周后,苏云锦把家里的账本翻了个遍。
梁德厚退休工资七十六块五,梁建国每月交家用三十块,王桂兰的工资自己攥着,一分不往家里拿。每个月的开销——蜂窝煤八块、粮食二十块、菜钱十五块、水电两块五、老两口的药钱八块——紧巴巴的,月月光。
三个孙子都在上学,学费书本费一年一交,一到交钱的时候王桂兰就哭穷,最后都是老两口从牙缝里挤。
苏云锦看完账本,沉默了很久。
上辈子她从来没为钱发过愁。现在倒好,连买一包卫生纸都要算计。
她得挣钱。
但她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在这个年代能干什么?给人当保姆?去街道工厂糊纸盒?
苏云锦把目光落在了墙角那个老式缝纫机上。
那台“蝴蝶牌”缝纫机是梁小燕的陪嫁,小女儿嫌占地方,一直搁在这边。机头上落了一层灰,但踩一脚踏板,机针还能动。
缝纫机和织机,隔行如隔山,但总归都是跟针线打交道的东西。她上辈子除了织云锦,也学过刺绣,苏绣、顾绣都拿得出手。
先干起来再说。
苏云锦去了一趟供销社,买了白布、彩色丝线和一块绣绷。售货员是个烫着卷发的中年女人,看她挑丝线的眼神利索,忍不住多问了句:“阿姨,您会绣花啊?”
“会一点。”
“现在会绣花的人可不多了,”售货员把丝线包好递给她,“前些年破四旧,好多老手艺都断了。”
苏云锦接过纸包,没接话。纸包沉甸甸的,丝线的光泽在纸缝里闪了一下,像一截被剪断的彩虹。
她走出供销社,在街边站了一会儿。暮春的太阳已经有点热了,照在柏油路面上,远处一片白花花的光。街上有人骑着二八大杠自行车叮铃铃地过,路边的小贩在卖冰棍,吆喝声拉得长长的——
“冰棍——白糖冰棍——”
苏云锦把买到的东西抱在怀里,慢慢往**楼走。
步子不快,布鞋底磨在水泥路上,沙沙地响。
背影瘦小,花白的头发被风吹起来几根,但她走路的姿势很稳,不像一个六十多岁的老**。
---
第二章 · 夏雨
六月落了几场透雨,老槐树上的荚子
阅读下一章(解锁全文)
点击即可畅读完整版全部内容
Baidu
ma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