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把主卧让出来，穗穗身体不好，地下室太潮了。”
沈宴说这话的时候，正给沙发上的女人剥橘子。橘皮破开，汁水溅在他指尖，他连看都没看一眼，只把果肉递到林穗嘴边。
林穗缩在他怀里，没接，歪着头笑了一下。睫毛抖了抖，斜了我一眼。
那眼神不是心虚，是**。
她穿的是我去年冬天那件奶白色开衫，领口松松垮垮挂在肩上，露出一截细白的锁骨。那件衣服我穿过很多次，洗到起球了，沈宴嫌弃地扔进了杂物间。林穗不知道从哪翻出来，洗过一遍穿在身上，他夸了句"挺好看"。
我站在客厅和走廊的交界处，手里端着刚拖完地的水桶。抹布还搭在桶沿上，脏水晃来晃去，映出天花板上那盏从来没换过的灯。
"听到了吗？"沈宴剥第二瓣橘子，头都没抬，“去收拾一下，穗穗的东西下午搬上来。”
“好。”
我说了一个字。把水桶放下，抹布拧干搭在水龙头上，擦了擦手。经过沙发的时候林穗又叫住我。
“苏念，我枕头换荞麦的，你对过敏，别用错了。”
“嗯。”
“还有那个真丝眼罩，粉色那个，别碰。”
“嗯。”
沈宴抬眼看了我一下，大概是觉得我太安静了。但他没多想，低头继续剥橘子。
我回了主卧。
这间房朝南，带飘窗，冬天光特别好。墙上还贴着我三年前贴的碎花墙纸，边角翘起来一点，我一直没舍得撕。衣柜里我的衣服占一边，另一边空着——沈宴从来不住这，他睡书房。但这间房名义上是"主卧"，所以林穗要。
我把自己的东西收进一个帆布袋。衣服没几件，两件T恤，一条牛仔裤，一件起球的毛衣。洗漱用品装进透明袋，牙刷毛已经炸开了，凑合还能用。床头柜里有一盒消炎药，过期的，我没拿。
帆布袋底下压着一张照片。我跟我爸妈，在老家院子里，桂花树下面。我妈涂着那支番茄红，笑得眼睛弯弯的。我爸站在后面，手搭在她肩上，不好意思笑，嘴角只翘了一点。
照片背面有行字，我妈写的：念念，别怕。
我把照片抽出来，对折，塞进牛仔裤后兜里。
最后是枕头。
我把枕头抱起来的时候，手伸进枕套底下摸了一下。
还在。
一部旧手机，诺基亚，直板的，黑色外壳磨得发白。按键上的数字都快看不见了，屏幕上有一道细长的裂痕，但不影响看字。
沈宴知道我有这个破手机。刚搬进来那会儿他在杂物间翻到过，问我留这个干什么。我说没电了，扔了可惜。他嗤笑一声，随手扔回杂物间。
后来我把它捡回来，藏在枕头底下。他再没找过。
在他眼里我连条狗都不如。狗还会咬人，我不会。
我抱着枕头和帆布袋下了楼。
地下室在楼梯最下面，推开一扇防火门就是。没窗，只有一盏声控灯，啪地亮一下，过几秒又灭。我得跺脚才让它一直亮着。
空气里一股散不掉的霉味，混着下水道反上来的潮气。行军床靠墙摆着，铁架生了锈，铺一层薄床垫，再铺一层床单。我以前住过半年，腰疼得厉害，后来沈宴心情好，允许我睡一楼客卧。现在客卧也要给林穗当衣帽间。
我把枕头放上行军床，帆布袋塞到床底。躺下来的时候，骨头硌着铁架，后背一阵钝痛。
天花板上有块水渍，形状像只手。我盯着手看了很久。
楼上隐约传来声音。地下室隔音差，楼上一有动静就往下漏。拖鞋踩地板的声音，水杯放桌面的声音，然后是林穗的说话声，软软糯糯的，带着点撒娇的尾调。
“阿宴，你对她那么狠，她会不会……”
"怕什么？"沈宴的声音闷闷的，像靠在什么东西上，“她爸**骨灰在我手里，她能跑哪去？”
我盯着那块水渍，没眨眼。
骨灰。他说的是我爸**骨灰。
三年前出了事之后，我满世界找过。墓地、殡仪馆、远郊的公墓，全找遍了。沈宴说骨灰在他那，他什么时候说的来着？好像是我第一次想跑的时候。我买了张去南方的火车票，在候车厅被他堵住。他把我摁在墙上，说了一句话：“****骨灰在我手里，你跑一个试试。”
我当时就软了。
后来我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