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在心外科拼了十八年，全院最难的手术都是我扛。
新院长空降第一天，笑眯眯递给我一张调令。
“你这种老资历，该给年轻人让路了。”
无非是要把位子腾给他带来的亲信。
我二话没说，卷铺盖下楼报到。
两个月后的凌晨两点。
院长来电话了：
“我父亲心梗，大面积坏死，滚过来给他做手术。”
我打了个哈欠，语气平淡：
“你当初不是说，医院要年轻化吗？”
“你去问问我***的同事们，看谁能救吧。”
01
我在市立医院心外科，拼了十八年。
全院最难的“主动脉夹层置换术”，只有我能主刀。
新院长空降的第一天，把我叫进了办公室。
他叫宋文华，四十出头，戴着金丝眼镜，笑得像只狐狸。
“徐妍医生，久仰大名。”
我没说话，等着他的下文。
桌上放着一份人事调令。
他慢悠悠地推了过来。
“咱们医院要注入新鲜血液，搞年轻化**。”
“你这种老资历，经验丰富，也该给年轻人让让路了。”
他顿了顿，嘴角的笑意更浓。
“去***吧，那里清闲，也符合你的资历，指导指导工作。”
调令上，“***主任”五个字，黑得刺眼。
我拿起那张纸。
纸张很薄，却感觉有千斤重。
十八年，我从一个实习生做到心外科的顶梁柱。
我睡得比狗晚，起得比鸡早。
多少个除夕夜，我是在手术台边上，听着外面的鞭炮声度过的。
我以为我的手术刀，就是我在这个医院安身立命的根本。
现在，有人告诉我，我的位置，需要“让”出来。
我看着宋文华。
他眼神里没有歉意，全是理所当然的傲慢。
我懂了。
这不是**，是清洗。
要把位子，腾给他带来的亲信。
我把调令折好，放进口袋。
“好。”
我只说了一个字。
宋文华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我这么平静。
他准备好的一肚子说辞，全都堵在了喉咙里。
我转身，开门，离开。
回到心外科的办公室，已经有一个年轻男人等在那里。
他叫刘天成，三十岁左右，头发梳得油光锃亮。
看见我，他立刻伸出手，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得意。
“徐老师，以后请多指教。我是新来的科室主任，刘天成。”
我没和他握手。
我的办公室不大，但每一寸空间都填满了我的心血。
书架上，是摞成小山的医学期刊，每一本的页边都写满了我的笔记。
桌上，摆着一张合影，是我和老师当年完成第一例高难度手术后的照片。
墙上，挂着那件穿了十多年的白大褂，口袋边沿已经被磨得发白。
我沉默地开始收拾东西。
一本，一本，把书装进纸箱。
我摘下照片，用软布擦去上面的灰尘，小心放好。
最后，我脱下那件白大褂，叠得整整齐齐。
刘天成站在一旁，手足无措，脸上的笑容也僵住了。
他或许设想过我会大吵大闹，或者痛哭流涕。
但他没想过，我会如此安静。
安静得像是在举行一场告别仪式。
护士长带着几个小护士冲了进来，眼圈都是红的。
“徐老师，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凭什么啊！院里最难的手术都是您扛的！”
“我们去找院长理论！”
我摇摇头。
“不用了。”
我把最后一个箱子封好。
“以后好好干。”
我拍了拍护士长的肩膀。
她跟了我十年，此刻哭得像个孩子。
我拎起箱子，箱子不重。
十八年的心血，原来也就这么点分量。
我走出办公室的门。
刘天成站在门口，像是我的**板。
走廊里，心外科所有的医生护士都站着，沉默地看着我。
他们的眼神里，有不解，有愤怒，也有恐惧。
我冲他们点了点头，算是告别。
然后，我头也不回地走向电梯。
身后，是压抑的啜泣声。
电梯门缓缓关上，隔绝了那个我奋斗了十八年的世界。
我看着电梯壁上倒映出的自己。
面无表情，眼神平静。
但我知道，有什么东西，在那一刻，已经死了。
叮。
电梯到了一楼。
我没有回家，而是直接去了行政楼，**交接手续。
人事科的人看我的眼神，充满了同情和怜悯。
我不在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