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隐世录

一万两千年前的那个下午------------------------------------------。。。像一面被锤子砸了太多次的玻璃，裂纹从正中央炸开，朝四面八方疯狂蔓延。每一道裂缝里涌出来的东西都不是光——是某种更老的、更饿的、被关了一万年终于找到出口的东西。。。跑不动的已经被那些从裂缝里爬出来的东西踩成了泥。陈寂后来在某个地方看到过对那种泥的描述："状如肉糜，色暗红，有骨骼碎片混杂其中，遇风则干，干后硬度似石。"。——那座山后来被洪水冲没了，现代地图上找不到任何痕迹——看着头顶越裂越大的天空。身后的族人一边尖叫一边往海边方向逃。有个五岁的小孩路过她身边时回头看了一眼，那张脸上的表情陈寂觉得可以用一个字形容：。纯粹的、不加修饰的、来自生物本能的恐惧。，哭声很快被风吞掉了。。。灰白色。表面有纹路，像指纹，又像血管。握在掌心的时候会微微跳动——跟心跳同频。。。指甲掐进肉里了。但她没回头。"走啊！再不走来不及了！"。
"我得留下来。"
"你疯了？上面全破了！那些东西已经——"
"我知道。"她把种子举到眼前，对着裂缝透出来的光照了照。种子的纹路在光里变成了金色，像一根根极细的电线，从中心往外辐射。"但总得有人挡着。不然它们漏完之后，下面的世界一个活口都不会剩。"
"那就让别人挡！"
"没有别人了。"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很轻。轻到对方差点没听清。
但听清了之后那人僵住了。
能挡的都死了。剩下的要么在跑要么已经死了。就剩一个赤身**站在山顶上的女人和一颗米粒大小的种子。
风变大了。裂缝里传出来的声音也变了——从低频的嗡鸣变成了一种类似呼吸的节奏。呼——吸——呼——吸。每一次吸气地面就震一下。最后一次震的时候她脚边的岩石直接崩裂成粉末。
她开始**服。
外面的兽皮衣先掉了。然后里面的。然后里面的里面。
最后她整个人**地站在山顶上，皮肤在裂缝的光里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质感——你能透过她的肩膀看到背后的天空。那片天空正在碎裂，一块一块地掉下来，每一块碎片的边缘都在燃烧。
"它在问我愿不愿意。"她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已经有点飘了，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它说如果我不愿意它不会强迫我。但如果我愿意的话——"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种子。
"我就不再是我了。我会变成一层膜。活的。会呼吸的。覆盖整个星球。一万两千年不会碎。但我不会再有名字不会再有身体不会再有……你们能理解的那种意识。"
"那你别——"
她已经放进嘴里了。
没有犹豫。没有仪式。没有任何让旁观者觉得"这是一个伟大时刻"的铺垫。就是抬起手张开口吞下去。动作快得像喝水。
然后她开始变。
皮肤先变的。从半透明变成全透明，能看到下面所有血管、骨骼、内脏——然后在下一秒连这些都看不到了。她的轮廓在消融。边界在模糊。整个人像一滴墨水滴进了一池清水里，朝四面八方扩散开去。
那个人眼睁睁看着她消失。
不是死了。不是化了。是扩散了——变成了某种比空气还稀薄的东西，朝着头顶那些裂缝的方向升上去。所过之处裂缝停止了扩大。原本从裂缝里往外涌的东西被一层看不见的膜堵住了，像水坝截住了洪水。
整个过程持续了大概七秒。
七秒之后山顶上空无一人。
只有地上那堆衣服还在。兽皮的。麻布的。还有一只草编的鞋——不知道什么时候掉的。
裂缝还在。但没有东西再往外涌了。
天空中多了一层你看不到的东西。
一万两千年后的某个凌晨。
有人在加班。
“老板说过这个月给调休。老板上个月也说过，真是狗”。
他不知道头顶那层膜刚裂开了一道新口子。
他不知道有什么东西从口子里挤进来，正沿着墙壁往下淌。
他不知道自己的身体里一直藏着另一样东西——跟那层膜同源的东西——等了二十六年，就等膜破的这一刻。
他只知道今晚的活儿干不完了。
三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