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枣树下的秘密------------------------------------------·枣树下的秘密，天已经擦黑了。西边的山头上剩最后一抹暗红色的晚霞，村子里家家户户的烟囱都冒着青烟，空气里飘着烧柴火的味道。，转身开始卸车。**军和张飞搭手搬东西，几个妹妹跳下车就往灶房跑——奶奶已经在喊吃饭了。“鹏娃子，过来搭把手！”**国喊了一声，张鹏应声上去，把板车上剩下的盐袋子扛进了灶房。灶房里煤油灯昏黄的光照着***王秀兰的脸，她正蹲在灶台前添柴，额头上沁着一层细汗。“妈，我回来了。嗯，灶台上给你留了碗稠的，趁热喝了。”王秀兰头也没回，手上的活不停。，心里暖了一下。他知道这是母亲特意给他留的——家里十二口人，粥熬到这么稠，其他人的碗里肯定稀得多。，端起碗一口一口地喝完，然后把碗搁在灶台上，抹了抹嘴出了灶房。，一家人正围着石桌吃饭。爷爷张德厚坐在上首，端着一碗稀粥慢慢地喝，奶奶刘桂香给几个小的分窝头——苞谷面掺了红薯粉蒸的，黑乎乎的，硬得能砸人。三个妹妹一人捧着一个，小口小口地啃。二弟张飞已经干掉了一个窝头，正眼巴巴地看着三弟手里那半个。小姑**华端着碗坐在门槛上，有一口没一口地喝着粥。小叔**军蹲在枣树底下，眼睛一直往张鹏这边瞟。。，三两口扒完碗里的粥，把碗往石桌上一搁：“我吃饱了，去后院透透气。又去？”奶奶刘桂香不满地瞪了他一眼，“一天到晚不着家，也不知道在忙啥。哎呀妈，我就去后院坐坐，又不走远。”**军**头往后院走，路过张鹏身边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压低声音说，“枣树底下等你。”，端起自己那碗粥慢慢地喝。。
今天在供销社挣了四块，卖刀片挣了两毛八，兜里一共四块六毛八。系统里**牙膏六毛一支，他能买七支还余一块四毛八。这七支牙膏明天拿到镇上卖，一支一块二，总价八块四，净利润四块二。
但这个买卖有个问题——他一个大男人，拎着七支牙膏在街上转悠，太扎眼了。
得找人帮忙。
他看了一眼正蹲在枣树下挠头的**军，心里盘算着。小叔这个人虽然有点不着调，但脑子活、胆子大，而且嘴严。最关键的是，他二十八了还没娶上媳妇，穷得叮当响，对赚钱的渴望比谁都强烈。只要带他上了道，他绝对死心塌地跟着干。
不过，系统的事绝不能提。
货源怎么说，张鹏已经想好了——老同学刘志强的路子。供销社主任的儿子，这个身份足够唬人，说是他帮忙弄的内部指标外的东西，价格跟供销社一样，没人会怀疑。
“爷，奶，我吃完了。”张鹏把碗放下，站起来拍拍裤子，“去后院透透气。”
张德厚“嗯”了一声，眼皮都没抬。奶奶摆了摆手：“去吧去吧，你们几个一个两个都不着家。”
张鹏走到后院的时候，**军正蹲在枣树底下抽旱烟。月光透过枣树的枝叶洒下来，斑斑驳驳地落在他脸上。见张鹏过来，他赶紧掐灭了烟锅子，压着嗓子问：“鹏娃，你今儿在镇上到底干啥了？神神秘秘的。”
张鹏在他旁边蹲下来，从兜里掏出一样东西递过去。
**军接过来凑近了一看——一支还没拆封的**牙膏。薄荷味儿的，白底绿字的包装，整整齐齐干干净净。
“牙膏？”**军一愣，“你哪儿来的？”
“刘志强帮我弄的。”张鹏面不改色地把编好的说辞搬出来，“**是供销社主任，手底下有个内部指标，每个月能多拿一批货。这批牙膏是县里日化厂流出来的，比供销社的价稍微便宜一丁点，但品相一模一样。志强说只要别到处嚷嚷，这批东西该怎么卖就怎么卖。”
这话半真半假。他跟刘志强确实有关系，供销社内部也有这种“指标外”的小渠道——不过那是给职工的福利价，跟张鹏没什么关系。但在1985年的信息环境下，这种说法足够唬人。
**军果然没有怀疑。他拿着那支牙膏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又拧开盖子闻了闻，眼睛里渐渐放出光来：“这东西供销社卖一块二还得排队，你说你从刘志强那儿拿，多少钱一支？”
“成本你别管。”张鹏把牙膏拿回来，“我只问你，我按一块二一支往外卖，你帮我跑腿，每卖一支我给你提两毛钱。干不干？”
**军的眼珠子转了转。他常年在镇上打零工，一天累死累活挣一块五。一支牙膏提两毛，卖六支就顶一天的工钱。卖二十支就是四块钱——这个账他会算。
“提两毛？”**军咽了口唾沫，“你手里有多少支？”
张鹏没接这个话，而是反问了一句：“小叔，你先别管我有多少。我问你，就咱这杨树村和附近的柳林村、王家坪，你能卖出多少支？”
**军想了想，掰着手指头算：“杨树村四十来户，柳林村六十多户，王家坪三十多户，三个村加起来一百三四十户。眼下供销社的牙膏断货得厉害，好多人买不到，就算十家里头有一家买，那也是十三四支。”
“十家有一家？”张鹏笑了笑，“小叔，牙膏是必需品，不是可有可无的东西。三个村子加起来少说三四百口人，一人一年用两三支牙膏是起码的。供销社断货，大家要么用盐巴刷牙，要么忍着，你觉得他们不想买？”
**军愣了一下，随即点头：“说的也是。我家都俩月没买着牙膏了，一直用盐巴凑合。”
“所以十三四支是保守的，往多了说六七十支都能卖出去。”张鹏把牙膏揣回兜里，拍了拍裤子上的土，“但咱们步子不能迈太大，先试水。明天我拿七支，你拿十支，分头卖。你往柳林村和王家坪走，我把杨树村和镇上包了。”
“十支？”**军的呼吸急促起来，“十支的话，我提成就有两块了？”
“对。而且这只是牙膏。”张鹏压低声音，“刘志强那边还能弄到别的东西——塑料凉鞋一块八一双，卫生纸一毛五一卷，糖马上要涨价了也能弄到。只要牙膏这条路走通了，后面有的是赚钱的买卖。”
**军的手都在抖。他蹲在枣树底下，嘴唇哆嗦了半天，最后憋出一句话：“鹏娃子，你这话当真？”
“小叔，你不想娶媳妇了？”张鹏直直地看着他，“你二十八了，村里跟你一个年纪的谁还光棍？人家给你介绍姑娘，你连彩礼的五百块都拿不出来。照你现在的干法，再干十年也凑不够。但你要是跟着我干，我保证，三个月之内让你攒够彩礼钱。”
这句话像一把刀，直接捅在了**军最痛的地方。
五百块彩礼——这是压在**军心头的一座山。他挣的那点钱勉强够自己花的，一年到头存不下五十块，五百块对他来说就是个天文数字。村里跟他同龄的人，孩子都满地跑了，他连个对象的影儿都没有。这份苦，他从来不往外说，但张鹏知道。
**军沉默了好一会儿，月光照着他黝黑的脸，眼角似乎有点发红。他狠狠地吸了口气，伸出手来：“干了。鹏娃子，你怎么说我怎么干。”
张鹏握住他的手，用力攥了一下。二十八岁的壮年汉子的手掌粗糙得像树皮，但握得特别紧。
“小叔，我只有一条规矩。”张鹏盯着他的眼睛，声音压得极低，“货是从刘志强那儿来的，人家帮咱们担着风险。货源渠道的事，你对谁都不能说。我爹不能知道，我爷不能知道，你亲哥亲嫂子都不能知道。嘴巴不牢，买卖就黄了。”
“你放心。”**军拍着**，“我**军别的本事没有，嘴巴跟上了锁的铁箱子一样结实。”
张鹏点了点头。在这个年代，保密是最大的护身符。他一不偷二不抢，卖的也是正经日用品，但私下**紧俏物资这种事，说大可大说小可小。眼下**松动了不假，但谁也不知道风向什么时候变。安全第一，这是张鹏给自己定的铁律。
“行，明天一早我拿货给你。”张鹏站起来，“现在回去睡觉，别让奶起疑。”
**军也站起来，拍了拍**上的土，脚步比来的时候轻快了不少。走到前院的时候，他忽然回过头来，压低嗓子说了一句：“鹏娃子，你今儿跟往常不太一样。”
张鹏心里一紧：“哪儿不一样？”
“说不上来。”**军挠了挠头，“就是感觉你好像一下子长大了好几岁。以前你闷闷的，三棍子打不出个屁来。现在说话做事跟个大人似的，还带着股说不上来的稳当劲儿。”
张鹏笑了笑，没解释。
他总不能说，你侄子的身体里住着一个活了三十九岁的人。
回到屋里，张鹏躺在木板床上，望着头顶被煤油灯熏黑的房梁，把明天要做的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第一，从系统里买七支牙膏，成本四块二。加上**军那十支，一共十七支，成本十块二毛钱。但他兜里现在只有四块六毛八，不够。所以他明天的牙膏只能先买七支，让**军拿去卖，等回款之后再进第二批。
他重新算了一下——七支牙膏全部卖出去进账八块四，加上兜里剩的四毛八，一共八块八毛八。刨掉第一波成本四块二，净赚四块六毛八。然后拿这八块多钱继续进货，买十三支牙膏给**军，自己再拿几支，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
这就是钱生钱的道理。上辈子他活了三十九年，最大的遗憾就是没攒下本钱做任何事。现在本钱虽然少，但只要有了系统给的半价进价，四块六毛八的本钱也能滚出雪球来。
第二件事，他得弄两双塑料凉鞋。大妹和二妹的鞋都烂得不成样子了，今天在镇上看到妹妹低头不说话的样子，他心里难受。系统里塑料凉鞋六毛一双，两块够买三双。明天卖完牙膏就去办这事。
第三件事，卫生纸。刘主任说了，镇上纸厂的机器坏了，整个片区的卫生纸都断了货。系统里卫生纸一毛钱一卷，供销社卖一毛五到两毛，这个利润空间也不小。关键是好带又好卖，回头客还多。
**件事——糖。系统里水果糖半价折合五分钱一颗，供销社卖一毛到一毛二一颗。而且刘志强早就透了风，下个月糖价要涨。现在囤一批，等涨价了再出手，利润翻着倍来。
张鹏盘腿坐在床上，把系统面板打开，仔细地浏览着商品分类。系统里的好东西实在太多了，看得他眼花缭乱。除了牙膏、凉鞋、卫生纸和糖，还有香皂、袜子、毛巾、搪瓷缸、手电筒、电池……每一样拿出来都能赚钱。
但他知道，不能操之过急。步子迈大了容易扯着蛋，这个道理不管在哪个年代都管用。他一个刚高中毕业的毛头小子，突然拿出大批紧俏货来卖，保准会惹人怀疑。得先从小打小闹开始，一步步把渠道和口碑做起来，等有了稳定的客户群和足够的口碑，再慢慢扩大规模。
而且，最关键的——卖价绝不能低于市场价。系统明确提示过，低价倾销会触发保护机制。张鹏自己也清楚，在1985年这个年代，你突然拿出一堆东西来比供销社便宜一大截，人家第一反应不是占便宜，而是觉得你这东西来路不正。万一有人举报，查出你这些东西既没有票证也没有正规进货单，轻则没收罚款，重则扣个投机倒把的**。
所以他的定价策略很简单——跟供销社一个价，偶尔可以贵一分两分，但不能便宜。价格持平甚至略高，买的人也觉得合理。你比供销社便宜太多，才是真正的找死。
打定主意之后，张鹏关掉了系统面板，在黑暗里闭上了眼。
外面的院子里已经彻底安静了，只有远处的几声狗叫和枣树叶子被风吹动的声音。隔壁屋里传来二弟张飞均匀的鼾声，三弟张宇还在小声地背课文。
明天，就是真正的开始了。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张鹏就爬了起来。
他起来的动静惊醒了同屋的张飞。十六岁的少年**眼睛嘟囔：“哥，这么早？”
“上厕所。”张鹏随口搪塞过去，出了屋门。
清晨的院子里一个人都没有，几只母鸡在枣树底下刨食，厨房里已经亮起了煤油灯——母亲每天都是最早起来的，比鸡还早。张鹏轻手轻脚地绕过后院，翻过院墙的豁口，钻进了屋后的小树林里。
他找了棵粗壮的杨树靠住，打开系统面板，点进了空间。
搜索“**牙膏”，确认数量七支，确认购买。
系统面板弹出一行提示：“确认购买**牙膏×7支，合计4.20元，当前余额0.48元，是否确认？”
“确认。”
“购买成功。商品已存入系统空间，可随时提取。”
张鹏点开空间图标，七支绿白相间的**牙整齐齐地躺在虚拟格子里。他伸手在虚空中一点，一支牙膏凭空出现在手掌心里。
他把牙膏翻来覆去地检查了一遍。包装完好，没有任何破损，连上面的出厂日期钢印都有——当然，那是系统模拟出来的日期，跟这个年代对得上。他凑近闻了闻，薄荷味正宗得很，跟供销社柜台里摆的一模一样。
又检查了剩下六支，全部没有问题。
张鹏长出一口气，把七支牙膏全揣进怀里。好在他穿的是一件洗得发白的中山装，口袋够大，七支牙膏勉强塞得下。
回到院子的时候，**军已经在枣树底下等着了。一夜之间，他整个人精神了不止一个档次，平时睡到太阳晒**的人，这会儿天没亮就蹲在树底下，眼睛里冒着光。
“鹏娃，拿到了？”**军压低声音问。
张鹏从怀里掏出七支牙膏递过去：“七支。今天你先跑柳林村，每支一块二，别少了。不管卖不卖得完，天黑之前回来说一声。”
**军接过牙膏，手都在抖。他把牙膏一支一支地塞进随身带的布袋子里，塞完了又拍了拍布袋，跟拍什么宝贝似的。
“放心，我这就走。”**军把布袋往肩上一甩，大步流星地出了院门，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鹏娃，你放心，我要是卖不出去，这牙膏我就自己用了，绝不退回来。”
张鹏被他逗乐了，摆了摆手让他赶紧走。
送走了**军，张鹏也没闲着。他回屋取了个干净的面粉袋子，把从系统里拿出的一支牙膏放进去，跟父亲说了一声“去镇上找同学”，就大步朝村外走去。
今天他打算干两件事：先去镇上把杨树村的“市场”摸一遍，然后回来的时候绕一趟王家坪，看看**军卖得怎么样。
这个年代的农村就像一块未被开垦的商业***。供销社的渠道根本覆盖不了所有村子，老百姓买东西要么去镇上排队，要么赶集的时候一次买齐。可集也不是天天有，杨树村这一片的集是逢五逢十才开，平时想买个牙膏肥皂都得跑七八里路去镇上。
这就是他的机会。****、价格跟供销社一样、不用排队不用看脸色——这种服务在张鹏上辈子的年代叫“最后一公里配送”，在1985年，它叫货郎。
但货郎在这个年代已经快消失了。集体化时期不许私人做买卖，货郎这个古老的行业断了十几年。现在**松动了，但大多数人还不敢迈出这一步。这就给了张鹏一个空窗期——趁着别人都在观望的时候，他先把市场占了。
走到村口的时候，迎面碰上了隔壁的王婶。王婶是村里出了名的大嘴巴，谁家的闲事都爱打听，张鹏平时见了她都绕着走。但今天他主动迎了上去。
“婶儿，早啊。”
王婶拎着个篮子，看样子也是去镇上，见张鹏招呼她，眼睛一下子就亮了：“哎哟，这不是鹏娃子嘛，这么早去哪儿？”
“去镇上办点事。”张鹏笑着应了一句，然后像是忽然想起来似的，“对了婶儿，你家牙膏还够用不？”
“牙膏？”王婶一愣，“我家那管都用了一个多月了，早就扁得挤不出来了。供销社断货，去了好几趟都没买着，现在都拿盐巴对付着呢。”
张鹏从面粉袋里抽出那支**牙膏，亮了一下：“我这儿正好多了一支，一块二，跟供销社一个价。婶儿你要的话就匀给你，省得你跑一趟镇上。”
王婶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一把接过牙膏翻来覆去地看：“哎哟，还真是**牙膏！鹏娃子你哪儿来的？”
“我同学在供销社上班，内部福利价匀给我的。”张鹏把编好的说辞又说了一遍，“他家就两口人，用不了这么多，让我帮忙分分。”
这话说得有鼻子有眼，王婶一点都没怀疑，利索地从兜里掏出一块二毛钱拍在他手里：“行！我要了！鹏娃子你以后再有这种好东西，记得先给婶子说一声，别便宜了别人。”
“成，婶儿你放心。”张鹏把钱揣好，心里暗暗点头。
开门红。
他卖牙膏给王婶，不止是为了赚这一支牙膏的差价。更关键的是，王婶是杨树村最大的“广播站”，借她的嘴散播消息，比他自己吆喝管用一百倍。他敢打包票，不出半天，半个村子的人都会知道张家的老大手里有供销社紧俏的牙膏。
他迈开步子，继续朝村外走去。晨光照在他身上，把地上的影子拉得又长又直。
走了没几步，脑海中的系统面板忽然微微一热，一行从未见过的提示缓缓浮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