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书名:残棋山河  |  作者:沽酒赊月  |  更新:2026-05-02
残棋初现------------------------------------------。。南郡教坊司的收养记录。师从琴师周某的学艺履历。目盲缘由:幼年高热不退,双目失明。入京路线:水路,乘漕船,与船夫及同行三人证言一致。,每一处细节都有文书。这份档案放在任何一个刑部官员面前,都会被判定为“无懈可击”。,没有批注。拿出朱笔,在报告首页画了一个圈。,暗探不懂。他也不敢问。。这是他在刑部学到的第一课:太过干净的身份,本身就是最可疑的破绽。一个在战乱中流离失所的盲女,怎么可能每个环节都如此清晰、如此经得起查证?除非有人为她做了完美的身份。,意味着“继续盯”。。他需要一个盲女留在身边,看背后的人下一步会怎么走。。,刻在一块残破的石碑上,据说是齐**师的绝笔之作。运到东宫后,沈知微召集幕府中精通弈棋之人轮番试解,无人能破。,沈知微并未立刻离开,而是让人把棋盘抬到了偏厅,独自一人对着棋盘静坐了许久。,并不知道要做什么。她以为又是抚琴。太监在前面引路,脚步声穿过回廊,推开一扇门,然后退了出去。。,听呼吸声。只有一个人,沈知微。“过来。”
她向前走了八步,停下。她记得这个距离。从门口到窗边长榻,八步。
沈知微就在她右侧三步的位置。她能闻到他身上的气味——不是香料,是一种干净的、混着墨和竹简的味道。这和她想象中那个满手血腥的屠城太子不太一样。
“听说你懂棋?”
“略知一二。”
“不必过谦。”沈知微的声音很平,“你入幕府当日,我便着人调了你在教坊司的底档。教坊司琴师,名下却有弈棋教习的记录,你的棋艺师从是瞒不住的。三子之内,解一盘残棋,做得到吗?”
素心微微一顿。她知道这盘棋,老齐在三个月前就让她练过。这是齐**师的珍珑棋局,解法极其刁钻。老齐破这局用了整整三天,她用了两个时辰。
但她不能说她知道。
她故意迟疑了片刻,微微偏头——这个角度是盲人听声辨位时常有的习惯动作,她练了很久,确保它看起来完全自然。
“三子之内?”她的声音带了一点恰到好处的犹豫,“民女试试。”
沈知微没有说话,只是用手指在棋盘边沿轻轻敲了两下——示意她坐。
素心坐下,伸手摸过棋盘上的棋子。棋盘是檀木的,棋子是玉石所制,温润**。她一颗一颗摸过去,在脑海中构建整盘棋局。
这一步她用了将近半炷香的时间。不是演,她在刻意延长。她要让他觉得她是在“推演”,而非“回忆”。前者是才,后者是诈。
然后她落下第一子。
“这一步,破中腹。”
第二子。
“这一步,断右翼。”
第三子。
她落在天元左侧三格的位置。指尖触到冰凉的石面上,发出一声轻响。
“这一步,**。”
偏厅安静得只听得见她自己的呼吸。
沈知微没有看棋盘。他从头到尾都在看她。看着她摸棋子的手指,看着她微微侧头时的脖颈弧度,看着她落子时嘴角那一丝几乎察觉不到的紧绷——那是人在高度专注时才会有的微表情,无法伪装。
很久之后,他开口了。
“你的棋风是跟谁学的?”
素心垂下头:“家父。”
“家父何人?”
“南郡教坊司的周琴师。”她的声音平稳,“养父。”
这是老齐给她拟的说辞。周琴师早年游历各地,棋琴双修,后来定居南郡,收了这么一个盲女做养女。如今人已故去,追无可追。
沈知微没有接话,而是抬了抬手。
“从今日起,你入幕府议棋。”
素心低头谢恩。她听到他起身的衣料摩擦声,听到他走到门口,听到他的脚步声忽然停住。
“还有一件事。”
“殿下请讲。”
“你的棋路,像极了一个人。”
素心的心跳停了一拍。她强迫自己保持平缓的呼吸:“何人?”
沈知微没有回答。他站了片刻,然后说:“替我谢你的师父。教得很好。”
门开了。脚步声远去。
素心独自跪坐在棋盘前,手心有汗,但指尖冰凉。
他说她的棋路像极了什么人。这个人是谁?老齐从未跟她提过。她只知道她的棋风是老齐一手**出来的,但老齐的棋风又是模仿谁的?
她忽然意识到,她对老齐的了解,并不比她对自己这个“盲女素心”的了解更多。
这个想法让她在棋盘前坐了整整三个时辰。直到太监来收拾棋具,她才起身离开。
当夜,她没有在偏厅抚琴。她去了东宫的书库。
她不知道自己想找什么。也许是齐国棋谱,也许是旧日的战报。她只是在黑暗中一排一排地摸过那些竹简和纸卷,直到手指碰到一卷羊皮,夹在两本旧书之间。
她把它抽出来,展开,用手指摸上面的文字。
那上面记载着一份战报,落款日期是五年前。齐国王城被破那一日,魏军的部署路线、攻城时间、指挥将领,一应俱全。
指挥攻城的人,是魏国太子沈知微。
她握着那卷羊皮,坐在黑暗里。她的手指沿着那些字一个一个摸过去,确认那不是错觉。那是老齐让她背过无数遍的内容,每一个细节都严丝合缝。
她应该感到愤怒。这卷羊皮证实了她所有的仇恨。但她发现自己并没有想象中那么激动。不是因为恨意减弱了,而是因为她刚刚发现——自己竟然在盼着它被证伪。
这个念头让她比任何时候都更恨自己。
她将羊皮放回原处,走出书库。外面的夜风很凉。她站在廊下,仰起脸,让风吹干眼眶里那一点不该有的湿意。
她用了一盏茶的时间重新压下所有不该有的情绪。
然后她回到自己的住处,像每一个训练有素的死士一样,冷静地、无声地,开始复盘今天和太子说的每一句话。
阅读下一章(解锁全文)
点击即可畅读完整版全部内容
Baidu
ma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