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猫不跑------------------------------------------。，心快从嗓子眼蹦出来了。她死死抱着猫，猫没挣扎，但身上的毛一直炸着，尾巴硬得像根棍子。“往哪跑？”沈暮嘴唇在抖，声音压到几乎听不见。。它的耳朵转了转，像在听什么。“左边，那片乱石堆。”猫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跑过去，别回头。”，从河沟里翻出来，猫揣在怀里，猫爪子勾着她的衣领，挂得死死的。，疼也顾不上。跑起来的时候风灌进嘴里，又干又冷，呛得她想咳，又不敢咳。，三四十步。但天黑，地上全是坑，她一脚踩空，整个人往前栽了一下，膝盖磕在一块尖石头上，疼得眼前发黑。，没叫出来。，继续跑。，有人在喊：“那边有动静！过去看看！”，蹄声更急了。，石头的棱角划破了她的胳膊，她也不管，找了一块大石头往下缩，把自己缩成一个团。，耳朵竖得直直的，眼睛盯着火光的方向。“他们还在往这边来。”沈暮声音发颤。
猫没说话。
马蹄声停在乱石堆外面。
“下马，搜。”是一个男人的声音，不高，但带着一股不容反驳的狠劲。
沈暮听见皮靴踩在碎石上的声音。咔嚓，咔嚓，咔嚓。越来越近。
她把自己的嘴捂上了。不是因为怕叫出声，是怕牙齿打架的声音被人听见。
猫忽然动了。
它从沈暮怀里挣脱出来，跳上石头，回头看她一眼。
那个眼神沈暮后来记了很久——
不是害怕，不是逞强，就是很简单的、好像在说“等我一下”的那种眼神。
然后猫跳下石头，往另一头跑了。
沈暮伸手去抓，抓了个空。
“别——”她差点喊出来，硬生生把声音咽回去。
猫跑得不快，但爪子踩在碎石上几乎没声。沈暮从石头缝里看见一团橘色的影子窜过空地，往乱石堆的另一头钻。
火把的光立刻被吸引过去了。
“那里！有东西！”
“是只猫。”
“野猫？”
“管它什么猫，搜你的。”
脚步声往猫的方向追过去了。
沈暮缩在石头后面，浑身发抖。她不知道猫要干什么，但她知道自己现在不能动——猫好不容易把那些人引开的，她要是跑出去，就白费了。
她听见那边咔嚓咔嚓一阵响，然后有人骂了一声：“**，钻洞里了。”
“别追了，一只猫而已。找人要紧。”
“头儿，那丫头不会跑远吧？这荒原上能躲的地方不多。”
“天亮之前找不到，上面怪罪下来你担着？”
没人说话了。
脚步声又开始散开，在乱石堆里来回走。
沈暮闭上眼睛，开始默默数数。
一，二，三……
她数的不是数字。
她数的是心跳。每一下都跟锤子似的砸在胸口，砸得她想吐。
不知道过了多久，脚步声渐渐远了。
火把的光也远了些。
沈暮慢慢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手心全是汗，指甲把手掌心掐破了，血黏糊糊的。
她不敢动。
又过了很久。
远处有人吹了声口哨，马蹄声重新响起来，往青石镇的方向去了。
沈暮还是没动。
她趴在乱石堆里，等那些人彻底没影了，才慢慢爬起来。膝盖上的伤口已经结了一层硬痂，一动就扯着疼。
她四下看。
猫呢？
“小狸——”她张嘴喊了一声，声音小得跟蚊子似的。
没人应。
沈暮心慌了。她从乱石堆里爬出来，在刚才猫跑出去的方向找。石头与石头之间的缝隙太窄了，她伸胳膊进去探，什么也没摸到。
她又喊了一声。
这次声音大了一点，“小狸！”
风把她的声音吹散了。
没人应。
沈暮鼻子一酸，眼眶开始发热。她没哭，但嗓子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连呼吸都费劲。
那猫是她娘给的，是她最后的——
“喵。”
她猛地转头。
猫蹲在一块最高的石头上，正眯着眼睛看着她。月光照在它身上，橘色的毛泛着一层淡淡的银光，绿眼睛里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思——像在看一个不太聪明的小孩。
沈暮冲过去，一把把猫搂进怀里。
“你跑哪去了？！”她声音有点哑，嗓子眼那股劲还没过去，说出来跟破锣似的。
猫被她勒得“喵呜”乱叫，爪子蹬了她两下才挣出来点喘气的空间。
“你轻点，”猫的声音带着嫌弃，“骨头快被你勒断了。”
沈暮不管，又把它搂紧了。
“你以后不许乱跑。”她把脸埋进猫的毛里，声音闷闷的。
猫没说话。
过了几秒，它伸出一只爪子，拍了拍沈暮的手背。
像在安慰她。
沈暮吸了吸鼻子，把眼泪憋回去了。
“那些人是来杀我的。”她说。这次不是疑问句。
猫沉默了一会儿。
“应该是。”
“为什么？我都已经被赶出来了。”
猫从她怀里探出头，看了看青石镇的方向。远处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黑沉沉的夜色。
“因为你活着，对某些人来说就是威胁。”猫的声音不大，但说得很慢，像是在斟酌每个字，“你那个灵根，寂灭灵根，你以为是废材？”
沈暮眨了眨眼。
“不是废材？”
猫看了她一眼，没直接回答，而是说：“你先找个地方躲起来。天亮之前他们不会回来了，但明天还会来。”
沈暮想说点什么，但嘴巴张开又闭上了。
她脑子很乱。今天发生的事太多了——被赶出家门，猫会说话，有人在追杀她，猫说她那个被所有人嫌弃的破灵根好像还另有隐情。
她抱紧了猫，慢慢地往回走。石屋子还在，火堆已经灭了，只剩一堆灰。她又找了点干枝，重新生了火。
猫趴在她腿上，尾巴卷着她的手腕。
沈暮盯着火苗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你说那些人，跟我娘有没有关系？”
猫的耳朵动了一下。
“你是说，**让你走，不是因为沈家容不下你？”
沈暮想了想，摇头：“我不知道。我娘走的时候跟我说‘它是你最后的家人’，那句话怎么说来着……不像只是告别。”
猫眯起眼睛。
“你还记得你爹吗？”
沈暮愣了一下，随即摇头。关于爹的事，她娘从来不提，沈家也没人提。就好像她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一样。
猫沉默了很久。
火光一跳一跳的，映在它的眼睛里，像两个会说话的小灯笼。
“我告诉你一件事，你别怕。”
沈暮心跳漏了一拍。
“你身上有封印。”猫说，“你那个灵根，不是天生的。是被人封住的。”
沈暮张大了嘴。
“谁封的？”
“我不知道。”猫舔了舔爪子，“但我知道一件事——那些人找你，不是因为你废，是因为你不够废。”
这句话绕得沈暮脑子转了两圈才反应过来。
“你是说……他们怕我变强？”
猫看了她一眼。
“你觉得呢？”
沈暮抱着膝盖，盯着火堆，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猫说的话。
天亮的时候，她做了一个决定。
“我不跑了。”
猫抬起头看她。
“我要查清楚，我到底是谁，我娘在哪，谁在害我。”沈暮说这话的时候声音不大，甚至还有点发抖，但每个字都是稳的。
猫看了她两秒钟。
然后它打了个哈欠，往她怀里拱了拱。
“行吧。反正在哪饿肚子都是饿。”
猫的语气淡淡的，但尾巴在她手腕上又绕了一圈。
沈暮抱紧了它，抬起头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
远处是荒原，荒原尽头是天。
天很大。
她很小。
但至少，她不一个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