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书名:此件非人间  |  作者:笔落观天下  |  更新:2026-05-02
集结------------------------------------------,雨终于小了。,浑身湿透,左耳还在嗡嗡响。门口停着一辆灰扑扑的面包车,车身上喷着“临江速运”四个字——这是渡人司的行动伪装车,陈渡认识这辆车,也认识靠在车门上抽烟的那个人。,灰色的旧夹克穿在他身上松松垮垮,左腿直直地伸着,膝盖上搁着一个保温杯。他看见陈渡从巷口骑过来,把烟头扔进水洼里踩灭,站起来打量了他一眼。“活着?活着。”陈渡把头盔摘下来挂车把上,从后座拎下一个用黑色塑料袋裹得严严实实的东西,递给老魏,“她的头。躯干被河水冲走了,没捞着。”,打开一角往里看了一眼。那双纯黑色的瞳孔在塑料袋的阴影里瞪得老大,嘴巴还保持着临死前尖啸的形状,满口倒钩状的牙一颗都没掉。他用手指把塑料袋重新封好口,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符纸贴在袋口上,符纸碰到塑料袋的瞬间冒出一缕暗红色的光,然后暗下去。“你这手比当年利索了。”老魏说。“她追了我两公里,速度不比我摩托车慢。能活下来一半靠运气。”陈渡拉开卷帘门,一**坐到柜台后面的椅子上,整个人像散了架一样往后一靠。日光灯管闪了两下,亮起来,把快递站照得一片惨白。“纸厂那边怎么样?废品老头救出来了,送到渡人司医疗站。呼吸和心跳都有,但意识不清,大夫说他体内有一种不知名的毒素在扩散,从右耳伤口往脑部蔓延。”老魏把保温杯拧开,倒了一杯热水推到陈渡面前,“撑不撑得过去,看他自己的造化。**呢?我们撤的时候他还在铁台上。他醒了,眼睛睁了,还开口说了一句话。”老魏顿了顿,“他说‘还有一个’。说完就闭上了眼睛,再也没动过。我让人留了两组人在纸厂外围盯着,每两小时轮换一次。目前为止没有任何动静。‘还有一个’是什么意思?”陈渡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热水顺着喉咙灌下去,冻了一整夜的身体才慢慢找回一点温度。“不知道。可能是指还有第十五个祭品。也可能是指别的什么。”老魏从他那个磨得发白的工装口袋里掏出一个证物袋,里面装着陈渡从纸厂带回来的那个黑色信封。信封角上沾了一小块绿色的脓液,是陈渡用女尸额头蹭上去的。“这封信我没交回去。你自己留着还是给我?”
“给你。查查这封信的来路。纸质、印章、墨色,能查的都查一遍。”陈渡把水杯放下,用手指点了点信封上那个红**章——一扇半开的门,“我怀疑这封信不是**写的。他的手是冷的,摸过的纸不会有这种折痕。”
老魏把证物袋举到灯下看了看。信封的纸质很厚,边缘有细微的毛边,不是机器裁的,是手工裁的。印章的红色在灯光下呈现出一种极深的、近乎血液凝固后的暗红。他把证物袋收进口袋,站起来,走到门口看了一眼外面的天。
雨已经停了。东边的天际线露出了一线灰白色的光,把整条街泡在一层薄薄的晨雾里。巷口那棵槐树在昨晚的暴雨中断了一根大腿粗的枝干,断口白生生的,横在人行道上像一根断骨。街上还没有行人,只有远处传来扫街车嗡嗡的低响。
老魏看了好一会儿,转过身来,语气变得极其严肃。“还有一件事。昨晚渡人司总部调了临江所有失踪人口的档案,从三年前到现在,全市有案**的失踪人员一共四十七人。其中二十一人是近半年内失踪的。我把二十一个人的照片和**生日宴的宾客名单做了比对——有九个人,既在失踪名单里,又在**生日宴的宾客签到簿上。”
“九个。”陈渡重复了这个数字。
“九个。一截骨血,一个人。借命的祭品数量是九,现在已知被取过引信的受害者——女尸、废品老头、**车里那四具**——加起来是六人。也就是说,至少还有三个祭品流落在这座城市里,或者已经集中到了某个我们不知道的地方。我要回渡人司调取这九个失踪者最近的轨迹数据,把另外三个没露面的祭品找出来。在这期间,快递站是一个固定观察哨,你留在这里,随时接应。”老魏说完,从夹克内袋里掏出一个布包放在柜台上。布是黑色的粗布,叠得整整齐齐,打开来,里面是一截红绳和五张符纸。
符纸是新的,朱砂鲜红,画的是陈渡从没见过的符文。符文笔画极密,层层叠叠套在一起,像是一张被反复折叠过的网。
“这五张符是你爷爷留下的。你太爷爷画的,你爷爷没用完,留给了我。我今天还给你。”
陈渡低头看着那些符纸。纸上朱砂的颜色很深很润,像是昨天刚画上去的,但他知道这些符纸至少有三十年历史了。太爷爷一九五八年去世,到今年已经六十多年。六十多年的朱砂还能这么鲜红,说明画符的时候掺了别的东西。
他没推辞,把符纸和红绳一起收进抽屉里。关上抽屉的时候,手指在抽屉拉手上停了一下。
“老魏。昨晚我杀那个女尸的时候,钢剑刺进她的上颚,切断了她颅腔里连着脊椎的一道肉。那道肉不是人的。”
“不是人是什么意思?”
“人的颅腔里没有那种结构。那道肉是后来长出来的,连接她的大脑和脊柱,像一条被植入的通道。我感觉那不是她的身体自己长的,是被人‘塞’进去的。”
老魏沉默了。他的手指搭在工装口袋边缘,指节微微发白。
“你确定?”
“部队里解剖课我拿过优秀。正常人体结构我认得。”
老魏深吸一口气,呼出来的时候带着微微的颤抖。“那就是借命的改造。不是单纯的取引信——施术者在祭品体内植入了别的东西。你说的那道‘肉’,可能是一个控制装置。”
陈渡的手不由自主地握紧了。他在桥面上砍下女尸头颅的时候,铜钱剑切进她上颚,确实感觉到了两股不同的阻力。第一重是骨头的硬度,第二重是一种韧性的、像切橡皮管一样的弹力。剑身切断了那道管状结构之后,女尸的眼睛才灭了光。
“她在死之前是清醒的。”陈渡说,“不是活着的清醒——是那种被控制着走的清醒。像那十四个祭品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的时候,她一个人能动。她是被选中的行动体,不是她自己愿意的。”
“借命的祭品,没有人是自愿的。”老魏转过身,一瘸一拐地走向面包车。走到车门边,又停了一下。“陈渡。你太爷爷当年在渡人司,代号叫‘镇诡人’。他守这间快递站守了五十年,从**守到***,从来没有失守过。”
陈渡没有说话。
“你知道我为什么来找你?不是因为那个箱子上了你的门。是因为我查了最近三年所有快递站、驿站、物流中转点处理过的异常件,发现一件事——三年来,整个临江所有在夜里被错误分拣到正确地址的‘诡快递’,最终目的地都是你这间店。一年几百个件,没有被你处理过的,最后都消失在哪了?”老魏扭过头,那条瘸腿在晨光里微微打颤,但他的眼神稳得像一块铁,“是你爷爷在替你改单。他已经没了,系统还在按他的规则运转。但这套规则快撑不住了。”
陈渡觉得后脊背上的鸡皮疙瘩起了一层。
“所以你今天得在这里,”老魏拉开车门坐上驾驶座,“因为快递站是一道关。你把这道关守住了,就能拖住施术者的进度。让他收不齐九个祭品,**仪式就完不成。”
面包车发动,尾气管喷出一团灰白的烟雾,在晨雾里散开。老魏摇下车窗,扔了一句话过来:“五张符收好。你太爷爷说过,五张符配一把铜钱剑加上一个不怕死的傻子,能镇住三百年道行以下的所有东西。你有剑,你有多傻?”
面包车开走了。尾灯在晨雾里越来越暗,最后缩成两个红点,消失在巷口。
陈渡站起来,走到门口,抬头看着门头上那块掉了漆的招牌。“城西快递站”五个字只剩“城”和“递”还能勉强辨认,中间三个字已经完全看不清了。雨水在招牌的铁皮边缘凝成水珠,一滴一滴往下坠,砸在他脚边的门槛石上,砸出浅浅的水坑。
他把卷帘门拉到头,锁好,走回柜台后面坐下。从抽屉里拿出那五张符纸摊在桌上,一张一张地看。
五张符,画的是同一个图案——一扇门。
门是半开的,门缝里透出一线光。那光的笔触极细,只有凑到眼前才能看清。每一张符上的门缝角度都略有不同,第一张的门缝最窄,第二张稍微宽了一点,第三张更宽,**张几乎半开,第五张的门缝已经开到了极限,光从里面涌出来,几乎要把门框撑破。
五张符放在一起,连起来看,就是一扇正在慢慢打开的门。
他把符纸按顺序叠好,用红绳捆紧,放进左胸口的工装口袋里。那个位置刚好贴着心口,能感觉到符纸隔着布料微微的温度。
柜台上的旧册子还摊开着,翻到的那一页被夜里的水汽洇湿了一角,纸面微微起皱。陈渡把冊子移到灯光下,看到那一页最底部有一行之前没注意过的小字。字迹比正文更细小更潦草,像是后来添上去的:
门开五重,人入一重。门关人灭,人关神灭。
他不确定这行字是什么意思。但他把那本旧册子放进抽屉最里面,和五张符纸中的第一张压在一起。
然后他泡了一碗泡面。红烧牛肉味,多加了一根肠。
日光灯管在头顶嗡嗡地响。门外起了风,把碎了的那根槐树枝在路边推着走。扫街车的声音越来越近,碾过积水的路面时发出沙沙的响声。临江新的一天刚刚开始,街上的早点铺子拉开卷帘门,飘出蒸包子的白气和豆浆的甜香。
陈渡吃完了泡面,把碗往垃圾桶里一扔。安魂符护腕已经凉透,焦末从护腕边缘漏出来,弄得到处都是。他把护腕摘下来扔进垃圾桶,露出手腕上一道被符火烧出来的红痕,皮肤起了几个小水泡,不算严重。
他给手腕涂了点烫伤膏,从柜子里拿了一个新的黑色护腕套上。然后坐在柜台后面,把铜钱剑横在膝盖上,看着门外渐渐亮起来的天光。
他现在知道为什么爷爷从来不让他关门了。
这间四十平米的快递站,不是用来赚钱的。它是一道门。门开着,那些不该进门的东西就进不来。门要是关了,什么都能进来。
现在门还开着。但他不知道,离门关上的那天还有多远。
柜台上的座机忽然响了。陈渡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老魏的号码。他接起来,还没开口,老魏的声音就炸在耳朵里,沙哑而急促:
“陈渡,你现在出发,去城东老居民区,一个叫‘如意巷’的地方。巷口有一家如意面馆。从现在起,面馆里的一位女客由你保护。不得让她离开你的视线。”
“谁?”
“她是第九个祭品。唯一一个引信还没被取走的祭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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