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风起听风阁------------------------------------------。，吹得旌旗翻卷如浪。，坐在角落的破旧轮椅对面。，盏是缺了口的瓷盏，端上来的时候，那老仆连一句"小姐请用"都没有，只是把茶往桌上一搁，便退到三丈开外去了。。，茶叶梗子浮在面上，水也不热，像是在灶台上放了一上午。，看向对面。，整个人缩在半旧的青衫里。他的手指搭在膝上，苍白的指节微微弯曲，像是一截被风雨浸透的竹。"挡"，仿佛从未发生过。"沈小姐。"他开口，声音沙哑，慢吞吞的，“茶凉了，莫嫌弃。”。，然后将茶盏端到唇边，轻轻抿了一口。。，单薄，像是从哪个穷乡僻壤买来的散茶。。
"殿下的茶，"她开口，声音平淡，“很有意思。”
萧衍的目光微微一动。
他抬眼看她，那只黑沉的眼睛隔着半张脸，看不出什么情绪。
“怎么说？”
"茶不好，但人心意好。"沈惊鸿放下茶盏，直视他，“殿下请我来，不只是请我喝茶吧。”
萧衍没有回答。
他只是微微垂下眼，手指在膝盖上的书简上轻轻敲了一下。
那书简她方才就注意到了——一本《孙子兵法》，卷边发黄，像是被人翻过无数遍。
一个废物王爷，看《孙子兵法》？
沈惊鸿压下心头的异样，开口道：“殿下方才那一挡，我看见了。”
“嗯。”
“那不是巧合。”
“嗯。”
"殿下……"沈惊鸿身子微微前倾，声音压低，“到底是谁？”
萧衍抬起头，看着她。
风从校场边缘吹过，吹动他半旧的衣角，也吹动她耳边的碎发。
两人对视了三秒。
然后，萧衍轻轻咳了两声，整个人又塌了下去。
"沈小姐想多了。"他的声音依旧是那副病恹恹的模样，“本王只是……碰巧。”
“碰巧能提前看到刺客的出手？”
“嗯。”
“碰巧用一根树枝挡住短刀？”
“嗯。”
“碰巧那一挡的角度、力度、时机，都刚刚好？”
萧衍的手指在书简上轻轻动了一下。
他没有回答。
沈惊鸿盯着他，目光锐利。
"殿下，"她说，“我不是傻子。”
萧衍的嘴角微微动了动。
那动作很轻，快得几乎看不见。
"本王知道。"他的声音淡淡的，“沈小姐是将门虎女，骑射剑术，无一不精。方才那道策论题，小姐的回答，本王也看见了。”
沈惊鸿微微皱眉。
她确实写了那道题，但交卷时，监考官还没收走试卷——他是怎么看见的？
“殿下……”
"火攻，离间，伏击。"萧衍淡淡开口，像是在复述，“三者并用，敌两万，可破也。”
沈惊鸿的心跳了一下。
他看见了。
不只是看见，他甚至记住了。
一个废物皇子，在那么混乱的场面里，看清了她的答卷？
"殿下，"沈惊鸿的声音沉了一些，“您到底想做什么？”
萧衍垂下眼，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手指搭在书简上，像是在思考什么。
许久，他开口了。
"沈小姐。"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本王听说，镇国公府这些年，不太好过。”
沈惊鸿的眉头皱了一下。
这是事实。
她父亲沈崇是大梁开国功勋之后，手握北方兵权，功高震主。皇帝忌惮，这几年不断削权，军中人事调动频繁，沈家的影响力大不如前。
"这和殿下有什么关系？"她压低声音。
"没有关系。"萧衍的语气淡淡的，“本王只是……替小姐可惜。”
“可惜？”
“可惜一柄好剑，被埋在鞘里。”
沈惊鸿一怔。
萧衍抬起头，看着她。
那双黑沉的眼睛里，有一瞬间闪过极淡的光——像暗夜里的星，一闪即逝。
"沈小姐。"他的声音依旧沙哑，慢吞吞的，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您在想，本王到底是谁。本王也在想，您到底是谁。”
“……什么意思？”
"小姐想查本王，本王不拦着。"萧衍说着，手指轻轻拍了拍书简，“但本王也想提醒小姐——有些事，查得太深，未必是好事。”
沈惊鸿沉默了。
风从校场边缘吹过，带起一阵冷意。
她盯着萧衍，试图从那张普通的脸上看出点什么。
但他的神色依旧是那副病恹恹的模样，肩膀微塌，整个人透着一股懒散的气息。
像什么都没说过。
"殿下。"沈惊鸿忽然开口。
“嗯？”
“您在威胁我？”
萧衍没有回答。
他只是垂下眼，又轻轻咳了两声。
"本王只是……实话实说。"他的声音淡淡的，“小姐若不信，就算了。”
沈惊鸿盯着他看了许久。
然后，她忽然笑了。
那笑很淡，像是风掠过湖面，一闪即逝。
"殿下。"她说，“我信。”
萧衍的手指微微一顿。
他抬起头，看向她。
沈惊鸿站起身，将剑挂回腰间。
"殿下的茶，"她低头看了一眼那杯凉茶，“下次，我请殿下喝点好的。”
说完，她转身离开了。
风从她身后吹过，吹动她的青色劲装，像一柄出鞘的剑。
萧衍独自坐在轮椅里，看着她的背影。
那背影笔直，步子轻快，像一只刚刚学会飞翔的鹰。
他的手指在书简上轻轻敲了两下。
"表妹……"他低声自语，声音很轻，像是说给风听的。
角落里，陆沉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
"王爷，她走得很干脆。"陆沉的声音很低。
萧衍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沈惊鸿消失的方向，目光微微沉了一些。
"她会回来查的。"他说。
“属下要不要……”
"不用。"萧衍打断他，“让她查。”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有些事，她早晚要知道。”
陆沉沉默了一瞬：“王爷是想……告诉她真相？”
"不急。"萧衍垂下眼，手指在书简上轻轻摩挲着，“她想知道什么，就让她自己查出来。这样，她才信。”
风从校场上吹过，吹得旌旗猎猎作响。
破旧轮椅上的身影依旧佝偻着背，像一尊被遗忘在雪地里的旧石像。
无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傍晚。
镇国公府，后院书房。
沈崇坐在书桌后，手里拿着一封信，眉头紧皱。
沈惊鸿推门进来，看见父亲的表情，微微一怔。
“爹，怎么了？”
沈崇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又低头看向手中的信。
“今日武举，你发挥得不错。”
"爹，"沈惊鸿走过去，目光落在那封信上，“那是谁的信？”
沈崇没有回答。
他将信放下，抬起头，看向女儿。
“今日武举，燕王去了。”
沈惊鸿的眉头微微一动。
“是。”
“你和他说话了？”
“……是。”
沈崇的眉心皱了一下，但很快舒展开来。
“他说了什么？”
沈惊鸿想了想，将今天的事复述了一遍。
茶凉了，请她喝茶。
她说他的那一挡不是巧合。
他岔开话题，提到镇国公府这几年不太好过。
他说可惜一柄好剑被埋在鞘里。
她问他是不是在威胁她。
他没有正面回答。
她说下次请他喝好茶。
沈崇听完，沉默了很久。
"爹？"沈惊鸿试探着开口。
沈崇抬起头，看着她。
"惊鸿。"他的声音有些沉，“你姑母……你记得吗？”
沈惊鸿一愣。
姑母？
她的记忆里，姑母是一个模糊的影子。很早就进宫了，后来——
“姑母不是早就病亡了吗？”
沈崇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向窗外的暮色，目光沉了下去。
“你姑母……是淑妃娘娘。燕王的生母。”
沈惊鸿的眼睛微微睁大。
“她是被毒死的。”
“……什么？”
“你姑母被毒死了。当年燕王那场大病，是因为那碗毒药。”
沈崇的声音很沉，像是从很深的地方压出来的。
“这件事，我查了很多年，查不到幕后之人。但有一点可以确定——对方势力极大，大到连皇帝都不想深究。”
他抬起头，看向女儿。
“惊鸿，你今日去查燕王府，我不拦你。但你要记住一件事。”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
“那个人，是你表兄。”
沈惊鸿愣在原地。
风从窗外吹过，带起一阵凉意。
姑母。
淑妃娘娘。
燕王萧衍。
她的表兄。
她想起今日那张普通的脸，那双黑沉的眼睛，那句"可惜一柄好剑被埋在鞘里"。
他……知道吗？
他知道她是他的表妹吗？
"爹。"她开口，声音有些哑，“他……他知道这件事吗？”
沈崇沉默了一瞬。
“我不知道。”
他低下头，重新看向那封信。
“但他今日让人送了一坛酒来。说是……给姨夫拜年。”
沈惊鸿的心跳了一下。
拜年。
一坛酒。
一个姿态。
他不是不知道。他是知道的。
他在告诉她——他知道这层关系。
夜深。
燕王府，内院。
萧衍坐在窗边，手里捧着一卷书，却没有在看。
月光从窗棂洒进来，落在他半旧的青衫上。他依旧微微佝偻着背，整个人安静得像一缕将散的烟。
桌上放着一封信。
信是沈崇让人送来的，没有署名，只有一行字——
“你姨夫，收到了你的酒。”
萧衍看着那行字，手指轻轻动了一下。
然后他将信凑到烛火上，看着火舌舔上纸面，将那行字一点点吞掉。
灰烬落在桌案上，像细碎的雪。
"王爷。"陆沉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北魏使团明日入京。”
萧衍没有回头。
“消息确认了？”
“确认了。使团十人，为首的是北魏世子·拓跋烈。”
萧衍的目光微微一动。
拓跋烈。
那个三年前在西凉战场上被他以三千骑兵击溃的对手。
也是那个唯一一个看出那一战不是巧合的人。
"有意思。"萧衍低声说，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王爷要怎么做？”
"不急。"萧衍站起身，他的脊背终于不再佝偻——那瞬间，整个人的气质陡然一变。
沉静，锋利，像一柄藏在鞘里的剑。
"他来，是为了试探大梁的虚实。"萧衍淡淡道，“那就让他试试。”
他转过身，看向窗外的月光。
“只是，他若敢动我的人……”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一些：
“我会让他知道，当年的三千，只是热身。”
月光落在他的脸上，照出那双黑沉的眼睛。
那眼睛里，有极淡的光——像暗夜里的星，一闪即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