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渊侧笔录------------------------------------------ 渊畔笔录，已是慕家杀手慕青槐。，无需搏命厮杀，只立于一旁，静静记下试炼收尾的情形与活下来的人。接到任务时我便在心里嘀咕，这般笔录的闲差，哪里用得着我亲自来，摆明了是他故意让我来旁观一场好戏。，枯骨半掩在尘土里，草木都透着死寂。这里是无名者的断头台，二十入一人出的规矩，从来都是用血刻下的，从未有人敢破。，渊内陆续有人爬出，大多满身是血，撑不了片刻便倒了下去，能站稳的寥寥无几。慕家执事守在渊口，神色冷硬，只机械地清点着人数，眼看就要宣告试炼结束，两道身影，缓缓从渊底的黑暗里走了出来。，还有63。，衣衫被鲜血浸透，伤口深可见骨，连站立都显得艰难。可17稳稳挡在63身前，身姿挺直，没有半分退缩；63虽脸色惨白，气息微弱，却也死死撑着，不肯倒下。，心里瞬间了然。。，63便做好了打算。那孩子性子软，身手弱，若是跟着闯进鬼哭渊，不过是白白送命。29也懂事，清楚自己去了只会拖累哥哥，便主动留在了训练营，安安静静等着，赌63能活着回来，赌自己能等到下一次试炼。，在这吃人的暗河里，反倒比拼死厮杀更难得。我在心里默默吐槽，63看着莽撞，倒是把后路算得明白，29看着怯懦，却也有几分韧劲，没白白受他哥哥这么多年的庇护。“二十入一出，你们坏了暗河的规矩。”慕家长老慕子哲脸色沉得吓人，眼神里的杀意毫不掩饰。，空气都仿佛凝固了。，将身后的63护得更严实，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我们都活下来了，凭什么只能活一个。”，没有求饶，他就那样站在众人面前，直面满场杀意，反倒比身边浑身是刺的63更显沉稳。我伏在石后，心里忍不住咋舌，这少年看着清冷寡言，胆子倒是不小，公然挑衅铁律，这是把脑袋别在腰上赌命。
慕子哲震怒，抬手示意身后的执事亲卫，语气冷冽如冰：“要么，你们****，活一人留命；要么，我送你们一同葬入渊底。”
执事亲卫齐齐上前，杀意瞬间弥漫开来。
我指尖微收，立刻收敛心神，不再胡思乱想，全心戒备。若是冲突彻底爆发，场面失控，我只需冷眼旁观，如实记录，不沾染半分是非。
就在这剑拔弩张之际，一道沉稳的身影缓步走来，周身气势压得全场人都低下了头，连盛怒的慕子哲，也躬身行礼，不敢有半分怠慢。
是暗河大家长。
他目光落在17与63身上，没有怒意，也没有赞许，只是淡淡打量着。良久，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能一同从鬼哭渊走出，倒是有些本事。”
他缓步上前，开口说道：“百年来，鬼哭渊试炼，从未有两人同出。你们这么做，是在挑战暗河的威严，也是在挑战我的威严。”
17号挺直脊背，即便面对执掌暗河**大权的大家长，也没有半分退缩。他扶着63号，声音坚定，没有丝毫动摇：“但是我们两个人，都要活下去。”
大家长淡淡看着他，语气平缓，却带着不容置喙的考验：“你想破规矩，想带着他一起活，总要拿出点本事。你若能接我一剑，我便应了你的请求。”
我伏在暗处，看得清楚，心里也彻底明白。这一剑哪里是杀招，分明是大家长在掂量他，掂量他的胆识、魄力与实力，值不值得暗河破例，值不值得留下这两个破了规矩的人。
63号虚弱地动了动嘴唇，想开口阻拦，却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只能满眼担忧地看着17号，伤口因情绪波动渗血更快，身形微微晃了晃。
17号没有丝毫犹豫，松开搀扶63号的手，让对方靠在一旁的石壁上，自己缓缓站直身体，抬手抹去嘴角的血痕，眼神坚定：“我接。”
大家长微微颔首，手中眠龙剑缓缓出鞘一丝，剑气内敛，并未展露全部威力，却依旧让周遭空气变得凛冽刺骨。
他抬手，一剑轻出。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却带着无可匹敌的威压，直逼17号而去。17号咬紧牙关，调动体内仅剩的内力奋力抵挡，剑气袭来的瞬间，他浑身剧震，嘴角溢出鲜血，脚步连连后退，双手的伤口彻底崩开，鲜血淋漓。可他终究硬生生接下了这一剑，踉跄数步后，稳稳站定，没有倒下。
他抬眼看向大家长，眼神依旧不屈，没有半分怯意。
大家长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赞许，缓缓收回眠龙剑，开口问道：“你很不错。从今往后，你想叫什么名字？又想入哪家？”
17号捂着胸口，平复着翻涌的气血，先抬眼看向大家长，声音清晰而坚定：“我和他，都要入苏家。”
说罢，他才转头，目光落在靠在石壁上的63号身上，又转回来，一字一句道：“我想叫苏暮雨。”
大家长微微颔首，又问：“为何取这个名字？”
苏暮雨望着远处沉沉的天色，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涩意：“那日我全家被杀，我被父亲放进木桶，顺着河水流到这里。那天是傍晚，下了一场不大不小的雨。”
大家长沉默片刻，点了点头，随即转向63号，缓缓问道：“那么你呢？你想叫什么？”
63号拼尽全身力气，挺直些许腰身，伤口的剧痛让他身形一颤，冷汗顺着下颌滑落，声音虚弱却无比清晰：“苏昌河。”
大家长淡淡追问：“为何是昌河？”
苏昌河抬眼，目光坚定，一字一句道：“双日为昌，意为明亮新生。”
大家长目光扫过二人，脸上无甚波澜，最终开口，语气平淡却定夺乾坤：“好。自今日起，你二人便叫苏暮雨、苏昌河，归入苏家。”
一句话，尘埃落定。
我看着这一切，心里的吐槽又冒了出来。这暗河的规矩，向来都是给弱者定的，有本事、被看重的人，总能轻而易举打破枷锁。水官让我来这一趟，怕是早就料到了这个结局，特意让我开开眼界，看清这底层之外的门道。
众人散去之际，17 转身时目光无意扫过，似是在我身上微顿片刻，便随众人一同离去，渊口重归平静，我转身向提魂殿方向走去。
临走前，我又望了一眼幽深的鬼哭渊，想起了留在训练营的29。苏暮雨与苏昌河，终究是赌赢了，踏出了这条死路，而那个瘦小的少年，还在泥泞里等着他的哥哥归来。
我收回目光，不再多想。
他们有他们的宿命，有他们的羁绊与牵挂。而我只是慕青槐，是藏在阴影里的杀手，只需隐忍蛰伏，走好自己的路。
风掠过密林，带着血腥气消散在夜色里。我身形一闪，融入黑暗之中，朝着慕家的方向而去，心里还在默默嘀咕，这趟任务看似轻松，却看得人心累，回去复命，怕是又要对上水官那双洞悉一切的眼睛。
这般被人处处拿捏的日子，也不知道还要熬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