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这个差生不太对劲------------------------------------------。，其他四个人已经围着一张桌子坐好了。周子豪坐在正中间，面前摊着一叠打印好的图纸，正用一支红笔在上面圈圈画画，架势摆得像个项目负责人。“远哥来了，坐。”周子豪头也没抬，用笔指了指对面的空位。，扫了一眼在座的人。，还有两个男生和一个女生。戴眼镜的瘦高个叫陈嘉文，性格老实，前世毕业后去了一家国企设计院，干了八年还是基层画图员。另一个平头男生叫赵磊，周子豪的跟班，四年大学基本就是周子豪的传声筒。女生叫许念，成绩不错，但性格内向，前世跟林远几乎没说过几句话。“人都齐了，那我先说。”周子豪把红笔往桌上一丢，靠回椅背，翘起二郎腿，“这次构造课的小组作业，题目是‘小型社区活动中心设计’，占总评成绩的百分之三十。**国那个老古板你们也看到了，上课点个名都能点出优越感，作业肯定往死里卡。”：“豪哥说得对，这老头不好对付。”，把自己面前的图纸往前一推：“所以我周末没闲着，先出了一个方案。你们看看，没问题的话就按这个来，分工做模型和图纸就行。”。，推了好几次眼镜，最后小声说了句：“这个造型挺大气的，有点像那个……那个扎哈的风格？有眼光。”周子豪得意地笑了，“就是参考了扎哈的解构**。弧线造型，大面积玻璃幕墙，屋顶做折板处理。我跟你们说，这个方案要是做出来，**国肯定给高分。”：“豪哥**，这方案直接碾压其他组。”，盯着图纸看了很久，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没开口。。，只用了三秒钟，就在心里给这个方案判了**。
前世的他，用了整整十年才学会一件事——分辨一个设计方案到底是“看起来很酷”还是“真的能用”。周子豪这个方案属于前者，而且是最典型的那种：大一新生刚学了几张大师作品图片，就觉得自己也能玩参数化设计，完全不管结构能不能落地、规范允不允许、功能合不合理。
“怎么样远哥？”周子豪看着林远，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你也说说呗，别光看啊。”
在他印象里，林远就是个上课睡觉、作业糊弄的混子，估计连图纸都看不明白。
林远把图纸平铺在桌上，伸手指向建筑的主入口。
“你这个主入口，朝北。”
周子豪一愣：“朝北怎么了？”
“社区活动中心的主要使用人群是老人和小孩。”林远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朝北意味着主入口和主要活动空间全年没有直射阳光。冬天阴冷，夏天潮湿。你让一群老头老**在北向的大厅里打牌下棋，是打算让他们裹着棉袄打？”
自习室里安静了一秒。
陈嘉文猛地抬头看向林远，眼镜后面的眼睛里全是惊讶。
周子豪的脸色变了变，但很快恢复了正常：“那就加个地暖不就行了？设计要的是视觉效果，这种细节后期都能解决。”
“好，那说结构。”林远的手指移到屋顶的折板部分，“你这个折板屋顶，最大悬挑目测超过六米，而且没有立柱支撑。你知道六米的悬挑意味着什么吗？混凝土结构根本做不到，必须用钢结构。一个社区活动中心的预算，你打算花多少在钢结构上？三百万？五百万？”
“我……”
“还有。”林远没给他说话的机会，手指继续往下移，“你把卫生间放在建筑的正中心，四周全是功能用房。通风怎么解决？排污管怎么走？你打算让整个活动中心闻着厕所味搞活动？”
赵磊张了张嘴，想帮腔，但发现自己根本听不懂林远在说什么。
许念的眼睛亮了。她刚才看图纸的时候就觉得哪里不对劲，但说不上来，现在林远几句话全给点破了。
周子豪的脸彻底挂不住了。他猛地坐直身体，盯着林远：“林远，你什么意思？你行你上啊，在这挑三拣四的，你自己的方案呢？”
林远靠回椅背，看着周子豪涨红的脸，心里涌起一种奇异的平静。
前世的他，在这种场合只会沉默。因为他确实不行，确实拿不出更好的方案，确实只能跟在周子豪后面当个透明人。
但现在不一样了。
“方案我有。”林远从书包里抽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放在桌上，“不过不是社区活动中心。”
“你什么意思？作业要求就是活动中心，你做什么去了？”周子豪像是抓住了把柄，声音都高了半度。
林远把信封打开，抽出里面的一沓草图，一张一张铺在桌上。
这些图是他昨晚在宿舍画的。准确地说，是熬了一个通宵画出来的。他的手还没完全适应十年前的身体，线条有些生涩，但每一笔都精准而笃定。
因为这些东西早就在他脑子里了。
“我做的，是社区活动中心的任务书重写。”
所有人都愣住了。
“张老师给的题目是‘小型社区活动中心设计’，但任务书里的功能要求是五年前的老标准。没有考虑社区养老功能，没有无障碍设计专项要求，没有儿童活动安全分区，也没有任何绿色建筑的基础指标。”林远指着自己写的任务书，“我的方案是，在原有任务书的基础上，增加日间照料、社区食堂和适老化设计，把单纯的‘活动中心’升级为‘社区综合服务站’。这才是2014年之后社区公共建筑的真实需求。”
他抬起头，看向周子豪：“你的方案，连任务书都没读懂。造型再酷，也是废纸。”
自习室里安静得能听见日光灯管的嗡嗡声。
陈嘉文摘下眼镜擦了擦，重新戴上，用看外星人的眼神看着林远。
赵磊的嘴巴张成了一个O型。
许念第一个开口，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林远，你这个任务书能借我看看吗？”
“可以。”
周子豪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他的目光死死盯着桌上那些手绘的草图，脸色从红色变成了铁青，又从铁青变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表情。
他不是傻子。他虽然专业水平一般，但好歹也是正儿八经考上建筑系的。林远说的每一个问题都打在了他的方案的七寸上，而且那个任务书——他扫了几眼就看出来了——绝对不是随便糊弄的东西，里面的功能分区、流线分析、面积配比，每一样都做得比教材上的范例还专业。
这**还是那个上课睡觉的林远？
“行。”周子豪忽然笑了，笑得很假，但声音已经恢复了镇定，“远哥深藏不露啊，我认。那这样，既然你这么有想法，正式汇报的时候你来做主讲，怎么样？”
这话一出，陈嘉文和许念同时皱了下眉。
正式汇报的主讲人，是整个小组的脸面，也是最容易出彩也最容易出丑的角色。周子豪让林远上，表面上是大度让贤，实际上是在挖坑——你不是**吗？那你就站到***去**给全班看。要是讲砸了，丢人的是林远，周子豪照样能把自己摘干净。
林远看着周子豪眼里那一闪而过的算计，嘴角微微扬起。
“好啊。”
他答应得太干脆了，干脆到周子豪准备好的后招全噎在了喉咙里。
“那就这么定了。”林远站起来，把自己的图纸收回信封里，“任务书我今晚再细化一版，明天发群里。模型和图纸的分工你们先商量，我的部分我自己搞定。”
他背上书包，走到门口的时候忽然停住脚步，回头看了周子豪一眼。
“对了豪哥，汇报那天，记得坐第一排。”
“为什么？”
林远笑了一下，那个笑容里有一种周子豪完全读不懂的东西。
“因为你离得近一点，才能看清楚——我是怎么把你的脸，一点一点踩在地上的。”
门关上了。
自习室里剩下的四个人面面相觑。
赵磊咽了口唾沫：“豪哥，林远今天是不是吃错药了？”
周子豪没说话。他低头看着桌上那堆被林远批得体无完肤的图纸，慢慢攥紧了拳头。
良久，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汇报那天，我要让他下不来台。”
许念低着头，假装在看林远的任务书，嘴角却忍不住翘了一下。
她忽然觉得，这学期的构造课，好像比想象中有意思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