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懿传：穿成海兰我不再愚忠

初见------------------------------------------，海兰的“病”时好时坏。对外，她一直遵医嘱“静养”，除了叶心和另一个粗使宫女菱枝，几乎不见任何人，连每日的请安都告了假。福晋富察琅嬅派太医来看过两次，也只说是惊惧忧思，伤了心神，需得慢慢将养。如懿又来过一次，海兰依旧“昏睡”，她便留下一盒安神香，温言叮嘱叶心几句，也便去了。高晞月与金玉妍那边，更是毫无动静，仿佛那日推人下水之事从未发生。，她在抓紧每一点时间恢复体力，调理这具落水后虚弱不堪的身体。叶心偷偷从府外弄来些寻常但有效的食补方子，又按海兰的吩咐，暗中用银针试毒，小心伺候着汤药饮食。高晞月送来的那个香囊，被海兰仔细收在一个不起眼的旧**里，和几件不常戴的首饰放在一起。她暂时不打算动它，这或许将来能成为一件不错的“道具”。，心神也因明确的计划而安定下来。这日午后，海兰正靠在窗下软榻上，就着天光翻看一本前朝诗词集——这是原主为数不多的私藏，也是她排遣寂寞的方式。叶心轻轻走进来，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低声道：“主子，前头传来消息，王爷回府了，已经去了福晋正院。”。海兰放下书卷，指尖在泛黄的书页上轻轻摩挲了一下。弘历的归来，意味着潜邸的格局将重新活跃起来，也意味着她的计划可以进入下一步了。“嗯。”她淡淡应了一声，脸上没什么表情，只问，“王爷心情如何？”：“听说王爷这趟差事办得顺利，皇上还褒奖了几句，心情似乎不错。不过……”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也听前院的丫头私下嚼咕，说王爷在福晋那里略坐了坐，高侧福晋和金格格就前后脚赶着去请安了，王爷……似乎并未多留，后来去了书房。”。弘历此刻心情尚可，但显然对后院女人这种迫不及待的争宠姿态未必全然受用，尤其是他刚从外面办完事回来，或许更想清静片刻。这是个好时机。“我让你准备的东西，备好了吗？”她问。，从柜子深处取出一个素色布包，打开，里面是一套半旧的月白色交领襦裙，料子是普通的细棉布，洗得有些发白，袖口和裙摆甚至还有一两处不甚明显的、细心缝补过的痕迹。颜色寡淡，毫无纹饰，是**平民女子最常见的样式，与府中格格侍妾们平日绫罗绸缎、锦绣辉煌的旗装截然不同。“这是奴婢从浆洗房一个相熟的婆子那里找来的，她乡下来投奔的侄女穿的，奴婢拿一对素银丁香换的，没人注意。”叶心解释道。，很是满意：“甚好。菱枝呢？在门外守着，奴婢叮嘱过她，今日午后无论谁来找，都说主子喝了药刚睡下，不能打扰。嗯。”海兰起身，“帮我换上吧。发饰一概不用，就这样披散着，或者用最素的发带松松束一下便可。”。月白色的旧衣上身，愈发衬得海兰脸色苍白，身形单薄，宽大的衣裙空空荡荡，更添几分弱不胜衣的可怜。她将一头乌黑的长发只用一根褪色的青色发带在脑后松松绾了个低髻，余下些许碎发垂在颈边，脸上不施脂粉，眉眼间是恰到好处的、大病初愈的憔悴与惊悸未消的惶然。，羸弱、苍白、朴素得近乎寒酸，与这王府的富贵格格不入，却也别有一种我见犹怜的韵致。尤其是那双眼睛，明明清澈，却仿佛蒙着一层氤氲水汽，看人时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与惊惧，像受惊后躲藏起来的小兽。
“主子……”叶心看着镜中人，心头一阵酸涩。从前的主子虽也胆小，却从不会故意做出这般模样。如今这样，虽是计划，却也让她心疼。
“记住，”海兰对着镜子，最后调整了一下表情，让那抹哀戚脆弱更自然些，“我这是心病，去湖边祭奠，是为了安神。若真遇到什么人，尤其是……你只管照实说，但别提旧衣的来历，只说是我自己的旧衣，因心中不安，不敢穿鲜亮颜色。”
“奴婢明白。”
主仆二人又等了一个多时辰，约莫申时末（下午五点），日头西斜，天色将晚未晚，花园里人迹渐稀。海兰披上一件同样半旧的藕荷色披风，兜帽拉起，遮住大半脸颊，在叶心的搀扶下，悄无声息地出了自己偏僻的院落，沿着记忆中少有人走的小径，往那日落水的湖边行去。
暮春的风还带着些许凉意，吹在单薄的旧衣上，激起一阵寒意。海兰微微瑟缩了一下，不是作伪，这身体确实还未好全。但这点寒意，恰好能让她看起来更加楚楚可怜。
湖边垂柳依依，湖水在暮色中泛着幽暗的光。那日事发的水榭回廊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柳叶的沙沙声。叶心按照事先说好的，在不远处的假山后望风。海兰独自走到水边，寻了块平整的石头跪下——这位置选得巧妙，既不特别隐蔽，也不会被轻易忽略，若有人从连接前院与后花园的月亮门附近经过，稍稍侧目，便能瞧见这边的情景。
她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小的、粗糙的陶罐——这也是让叶心事先准备的，里面装着一点点香灰和几片晒干的柳叶。她将陶罐放在面前，又从怀中取出三支细细的、最普通的线香，就着石头上一个浅浅的凹痕插好，却并不点燃——点火太显眼，也容易引来注意。她只是双手合十，闭着眼，嘴唇无声地翕动，仿佛在默默祝祷。
晚风拂过她苍白的脸颊，吹动她颊边碎发和单薄的衣袂。她跪在那里，背影纤弱，微微颤抖，仿佛随时会被风吹倒，或是被这暮色与湖水吞噬。那份虔诚，那份惊惶，那份与周遭华丽园林格格不入的朴素与哀戚，在此刻的暮光中，构成了一幅极具冲击力的画面。
她不知道弘历会不会来，什么时候来。但根据剧情，弘历有傍晚时分在花园散步的习惯，尤其当他从书房处理完政务，想要松快一下的时候。今**刚回府，去过正院，又去了书房，此时出来散步的概率不小。而通往花园的月亮门，是必经之路之一。
她赌的，就是这份“巧遇”。
时间一点点过去，膝盖被石板硌得生疼，傍晚的寒意丝丝缕缕渗入骨髓。海兰保持着姿势，心中默默计算着时间，也分神留意着周围的动静。就在她以为今日可能要无功而返时，一阵不疾不徐的脚步声，伴随着隐约的交谈声，从月亮门方向传来。
来了。
海兰的心微微一紧，随即强迫自己放松下来，将全部的注意力都投入到此刻扮演的角色中——一个被噩梦纠缠、惊恐未消、只能偷偷以最卑微方式祈求安宁的可怜侍妾。她合十的双手指尖微微颤抖，闭着的眼睫上，甚至逼出了一点湿意。
脚步声渐近，停住了。
“……不过是个侍妾，也值得你这般上心？”一个略显低沉，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男声响起，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是弘历。
“王爷说笑了，”另一个温和清润的女声接道，带着恰到好处的恭谨与关怀，“海兰妹妹胆子小，此番怕是吓得不轻。臣妾也只是略尽心意，盼着她早日康复。” 是如懿。她果然“适时”地出现了。
海兰心中冷笑，面上却纹丝不动，仿佛完全沉浸在“祭奠”中，对身后的动静一无所知。
“哦？”弘历似乎朝这边瞥了一眼，声音里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味，“那边跪着的……是何人？瞧着倒眼生。穿成那样，是府里的杂役？”
如懿顺着他的目光望去，似乎也才“发现”湖边有人，语气里带上了恰到好处的惊讶与担忧：“那是……看身形，倒像是海兰妹妹？她怎么跑出来了？还穿得这样单薄跪在那里？太医说她心神不宁，需静养……”
她的话音未落，弘历已经迈步朝这边走了过来。如懿顿了顿，也跟了上去。
脚步声在身后不远处停下。海兰能感觉到两道目光落在自己背上。她依旧维持着跪姿，只是肩膀几不**地瑟缩了一下，仿佛被惊扰，然后才“后知后觉”地、带着惶恐转过身来。
转身的瞬间，她抬起眼，目光先是对上弘历探究的视线，然后像是受惊般迅速垂下，长长的睫毛剧烈颤抖，脸色在暮色中白得透明。她似乎想站起来行礼，但跪得久了，身体虚弱，一个踉跄，险些摔倒。
“小心！”如懿惊呼一声，上前一步似乎想扶，但弘历离得更近，下意识伸手虚扶了一下。
海兰借着这一扶之力稳住身形，随即像被烫到一般，迅速后退一小步，拉开距离，然后深深福下身去，声音细弱蚊蚋，带着惊惶的颤抖：“奴婢……奴婢参见王爷，参见侧福晋。奴婢不知王爷、侧福晋在此，惊扰圣驾，奴婢该死……”
她一直低着头，不敢抬起，纤细的脖颈弯出一个脆弱的弧度，旧衣的领口有些松，露出一小截白皙得近乎没有血色的肌肤。整个人像秋风里枝头最后一片瑟瑟发抖的叶子。
弘历没有立刻叫起。他打量着眼前的女人。记忆里，似乎是有这么个侍妾，姓珂里叶特，汉名海兰？是了，似乎就是前几日落水的那个。印象中总是怯生生的，低着头，没什么存在感。今日一见，倒是比记忆里更清瘦苍白了几分。这身打扮……实在寒酸得与这亲王府格格不入。
“你在这里做什么？”弘历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
海兰肩膀又抖了一下，声音更低了，带着哽咽：“奴婢……奴婢心中不安，那日落水……总梦见……故而来此，想祭拜一下水中受惊的魂魄，求个心安……奴婢不敢穿鲜亮衣裳，怕冲撞了……”她语无伦次，仿佛害怕到了极点，又努力想解释清楚。
弘历眉头几不可见地蹙了一下。他自然听说了高晞月推人下水的事，只是后院女人争风吃醋的小把戏，他懒得细究。此刻见这海兰吓成这样，穿着如此寒酸偷偷祭拜，心里那点对高晞月跋扈的不满，又勾起了些许。再看看她苍白惊惶的小脸，单薄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走的身子，倒是生出了两分罕见的怜惜。
“既病了，就该好生待在屋里将养，跑出来吹风，岂不是更添病症？”弘历的语气放缓了些，但依旧带着居高临下的威严，“起来吧。”
“谢王爷……”海兰依言起身，却因“体弱”和“久跪”，身形晃了晃，幸而旁边的叶心一直留意着，此刻连忙上前扶住。
如懿此时也走上前来，脸上带着温柔的不赞同：“海兰妹妹，你也太不知爱惜自己了。王爷说得是，你身子还没好利索，怎能跑到这水边来？还穿得这样少？快些回去罢。”她说着，解下自己身上一件莲青色绣缠枝玉兰的斗篷，就要往海兰身上披。
海兰却像是受惊般，微微侧身避开了，头垂得更低：“奴婢身上脏，不敢污了侧福晋的衣裳……奴婢这就回去。” 她拒绝的姿态小心翼翼，带着惶恐，却也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
如懿的手顿在半空，脸上的温柔笑意有那么一丝极细微的凝滞，但很快又恢复如常，无奈地叹道：“你这孩子，总是这般小心。” 她将斗篷递给身后的惢心，示意她给海兰披上。
这次海兰没再拒绝，任由惢心将那件还带着如懿体温和淡淡梅香的斗篷披在自己肩上，低声又谢了一次。
弘历将这一幕看在眼里。如懿的“贤惠大度”，海兰的“惶恐疏离”，形成鲜明对比。他目光在海兰低垂的、毫无血色的侧脸上停留了一瞬，忽然开口道：“既知身子不好，日后便在屋里好生养着。缺什么，或是受了什么委屈，可来回福晋，或是……来回本王。”
最后四个字，他说得平淡，却让一旁的如懿眸光微闪。
海兰心中一定，知道今日的目的已经达到。她立刻又福下身，声音带着感激的哽咽：“奴婢……谢王爷关怀。奴婢……奴婢不敢。”
“罢了，回去罢。”弘历似乎失去了继续探究的兴趣，挥了挥手，转身欲走。
“是，奴婢告退。”海兰深深行礼，在叶心的搀扶下，慢慢后退几步，才转身，沿着来路，脚步虚浮地离去。那件莲青色的斗篷披在她身上，显得空空荡荡，背影在渐浓的暮色中，透着一种孤寂无依的脆弱。
直到走出很远，拐过假山，彻底离开了弘历和如懿的视线，海兰一直微微佝偻着的背脊，才几不**地挺直了些。脸上那惊惶脆弱的表情，也如潮水般褪去，恢复了惯常的平静，只是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疲惫与冷嘲。
“主子，您没事吧？”叶心低声问，她能感觉到主子身体真实的虚弱。
“无妨。”海兰摇摇头，将身上那件属于如懿的斗篷解下，递给叶心，“回去后，仔细收好，熏上我们自己的熏香。明日……寻个由头，干干净净地还回去。”
“是。”叶心接过斗篷，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主子，王爷方才那话……是什么意思？他让您有事可以回他，这是……要为您做主吗？”
“做主？”海兰轻笑一声，那笑声里没什么温度，“不过是一时兴起的随口之言罢了。帝王心，海底针。今日看你可怜，随口说一句，明日或许就忘了。若真拿着鸡毛当令箭，巴巴地去告状，才是自寻死路。”
她顿了顿，看着越来越暗的天色，缓缓道：“不过，有他这句话，哪怕只是随口一说，也足够了。至少，高晞月她们再想明目张胆地作践我，就得掂量掂量。至少，我在王爷那里，不再是一个完全记不住名字、可以随意处置的影子。这就够了。”
叶心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只觉得主子说的每一句话，都透着让她心惊又心安的深意。
主仆二人悄无声息地回到了偏僻的院落。菱枝早已备好了热水和简单的晚膳。海兰卸去那身旧衣，泡在温热的水中，才觉得冻僵的四肢慢慢回暖。今日这场“偶遇”，耗费的心神体力，不亚于一场硬仗。
但成果是显著的。弘历注意到了她，留下了“胆小可怜、谨小慎微”的印象，甚至给了句似是而非的“承诺”。而如懿……她今日的出现，看似巧合，但海兰几乎可以肯定，她是得知弘历去了花园，特意“偶遇”的。只是没想到，会撞见自己这一幕。自己那下意识的、带着疏离的躲避，如懿不会感觉不到。这很好，一点点，拉开距离。
接下来，她要继续“病”着，继续“静养”。直到……下一个合适的时机。
夜深了。海兰躺在床榻上，听着窗外细微的风声。王府的夜晚并不宁静，隐约能听到远处传来的丝竹声，不知是哪位主子在饮酒作乐。这片繁华与喧嚣，与她这个偏僻冷清的院落无关。
但很快，就会有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