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他回来了------------------------------------------，屁大点动静都能传遍全村。，苏晚晚正低着头在灶房门口择野菜，手指因为高烧未退还有些发抖。昨晚那两个窝头，她终究没敢吃，藏在了炕席底下。那包药粉，她更是不敢碰。但知道有“那么个人”存在，像黑暗里极微弱的一星火苗，让她冻僵的心不至于彻底死去。“突突突……嗡——”，由远及近，打破了晌午村子的宁静。那声音不是拖拉机，更不是牛车，是一种更粗粝、更有劲的机器声响。，只见村口的土路上，卷起一溜黄尘。尘土中，一个墨绿色的庞然大物渐渐清晰——是一辆旧卡车，车头方方正正，漆皮斑驳，但轮子很大，跑起来气势汹汹。，径直朝着陆家院子的方向开来，最后“吱嘎”一声，带着刺耳的刹车响，稳稳停在了陆家院门外的空地上。，半个村子都被惊动了。“哎哟喂，这谁啊？开这么大个铁家伙回来？瞅着像……陆家老二？陆振东？他不是在城里跟人跑车吗？咋突然回来了？这混世魔王回来，怕是没安生日子过了……”、大娘们，手里活计也不干了，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抻着脖子往这边瞧，交头接耳，议论声嗡嗡的。。陆振东？她模糊有点印象。嫁过来前，好像听娘提过一嘴，说陆家还有个二儿子，早年打架惹事，名声不好，很早就出去混了，很少回来。村里人提起来，语气里都带着点忌讳和害怕。，垂下头，继续机械地择着手里的野菜，耳朵却竖了起来。“砰”地一声被推开，声音很大，带着股不耐烦的劲儿。
先落地的是一只穿着厚重劳保翻毛皮鞋的大脚，然后是笔直裹在旧军裤里的长腿。一个高大的身影利落地跳下车，站在了地上。
苏晚晚偷偷抬了下眼皮。
只一眼，心就莫名跳漏了一拍。
那人实在太高了，得有一米九，像一堵山似的杵在那儿。寸头，头发茬子又短又硬。穿着件半旧不新的藏蓝色工装外套，袖子挽到小臂，露出古铜色皮肤和结实流畅的肌肉线条。最显眼的是他左边眉骨上，一道寸把长的旧疤，斜斜划过，让他原本就硬朗凶悍的五官，更添了几分戾气和不好惹。
他嘴里似乎叼着根没点的烟，微微眯着眼，扫了一眼围观的村民。那眼神又冷又利，像冬天野地里的饿狼，被他扫到的人，都不自觉地往后缩了缩，议论声也小了下去。
陆振东仿佛没看见这些人，转身打开车斗挡板，从里面拎出两个鼓鼓囊囊的麻袋，又提出一个印着“上海”字样的旅行包，看上去分量不轻，但他拎着像拎两捆稻草。
这时，陆老**和王秀芬听到动静，也急急忙忙从堂屋出来了。
“振东？真是振东回来了？”陆老**脸上挤出一丝笑，但眼神里更多的是打量和计算，目光在那两个麻袋和旅行包上打了个转。
王秀芬则是又惊又疑，扯着嘴角：“二弟回来啦？咋不提前捎个信儿？这、这开车回来的？得花不少油钱吧？”她话里话外，透着股酸意和试探。
陆振东把东西往地上一放，拿下嘴里的烟夹在耳朵上，声音低沉，没什么情绪：“嗯，回来看看。东西放哪儿？”
“快，快进屋！放堂屋就成！”王秀芬抢先道，眼睛盯着那旅行包。
陆振东没多说，一手拎一个麻袋，肩膀还挂着旅行包，大步流星往堂屋走。经过灶房门口时，他的脚步似乎微不**地顿了一下。
苏晚晚只觉得一道极具存在感的阴影笼罩过来，带着一股陌生的、混合着**和机油的味道。她头垂得更低，几乎要埋进怀里，捏着野菜梗的手指用力到发白，能感觉到那道视线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很短，却像带着实质的重量。
他没说话，径直进了堂屋。
苏晚晚这才敢悄悄喘口气，后背竟惊出了一层薄汗。这人……气场太强，也太吓人了。跟病怏怏阴郁的陆建军，跟村里那些二流子，完全不一样。是一种更直接、更蛮横的压迫感。
晚饭难得地丰盛了些。王秀芬割了块**炒了，还煮了几个鸡蛋，显然是做给陆振东看的。
饭桌上，气氛古怪。
陆老**坐在主位，陆振东打横坐在她右手边，陆建军被王秀芬搀扶着坐在对面，脸色依旧蜡黄，不时咳嗽。苏晚晚照例坐在最下首的角落，面前只有小半碗稀粥和几根咸菜。
王秀芬热情地给陆振东夹肉：“二弟，在外面辛苦，多吃点！这次回来能住几天？”
陆振东扒拉着饭，头也不抬：“看情况。”
陆老**清清嗓子：“振东啊，在外面干啥营生？这车……是你开的？”
“帮人跑跑运输，车是队上的。”陆振东言简意赅，显然不想多谈。
陆建军忽然阴阳怪气地开口：“二叔现在是大人物了，开大车，见大世面，瞧不上咱这穷家破院了吧？”他说话时，眼睛却瞟着苏晚晚，带着浓浓的讥诮。
陆振东停下筷子，抬眼看向陆建军。他那道疤在煤油灯下显得有点狰狞，眼神黑沉沉的：“比不上大侄子，炕上躺着就有人伺候，还有‘喜’可冲。”
这话刺得陆建军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猛地咳嗽起来。王秀芬连忙给他拍背，不满地瞪了陆振东一眼，却又不敢说什么。
陆老**打圆场：“吃饭吃饭，少说两句。”
饭桌上只剩下碗筷声和陆建军压抑的咳嗽。苏晚晚小口喝着粥，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突然，一个油纸包“啪”地一声，被丢到了她面前的桌面上，力道不轻。
苏晚晚吓了一跳，愕然抬头。
丢东西的，正是陆振东。他不知何时从旅行包里摸出了这个油纸包，看也没看她，仿佛只是随手一丢。
“城里买的，糕饼。”他声音依旧硬邦邦的，甚至有点不耐烦，“甜了吧唧，小孩儿吃的东西，我不爱吃，扔了浪费。”
说完，他端起碗，继续大口吃饭，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全桌人都愣住了。
王秀芬眼睛盯着那油纸包，又狐疑地看看陆振东，再看看缩着肩膀的苏晚晚，脸色变幻。
陆建军咳嗽得更厉害了，眼神阴毒地在苏晚晚和陆振东之间来回扫。
陆老**捻佛珠的手停住了，深深看了陆振东一眼，又瞥向苏晚晚，没说话。
苏晚晚看着眼前那个方方正正的油纸包，脑子一片空白。给、给她的？为什么？他们根本不认识……而且，他这话是什么意思？是可怜她？还是……
她不敢拿，手指蜷缩在桌下，心跳如擂鼓。
陆振东却像是终于注意到了她的僵硬，转过头，那双狼一样凶悍的眼睛直直看向她，眉骨上的疤随着他挑眉的动作动了动。
“怎么？”他声音低沉，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嫌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