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书名:天道有价  |  作者:洁发受长生  |  更新:2026-05-02
落霞观来客------------------------------------------,苏眉正在院子里劈柴。,其实是拿着一把锈得快看不出刃的斧头对着木桩发呆。地上横七竖八躺着几根粗细不一的木柴,切口歪歪扭扭,有两根干脆是从中间裂开的——不是劈开的,是被砸烂的。,把米袋和豆腐放在石桌上,默默地走过去,从苏眉手里接过斧头。,退后两步,坐在石凳上,拿起酒葫芦晃了晃——空的,昨晚喝完了。她啧了一声,随手把葫芦扔在桌上。"买了什么菜?"她问。"豆腐。嫩豆腐。""就豆腐?""银子不够了。",表情有些微妙。陈渡知道那种表情——她又在心里算账了,算来算去大概是发现这个月的银子又被她喝酒喝掉了大半。"下个月我去镇上帮人写信。"苏眉说。"你又不认得几个字。"陈渡头也不抬地说。"你不认得几个字!你才不认得几个字!",该做饭了。他把豆腐切成小块,又从后院的菜地里拔了几根葱,挖了两棵青菜。灶台上的火生起来之后,道观里终于有了点烟火气。,看着他的背影。"镇上有什么事吗?"她问。
陈渡把菜下到锅里,铲子翻了两下,才说:"碰见一个人。"
"什么人?"
"天道院的。叫陆沉。他说他是来选拔的。"
锅里的菜嗞嗞响着,油烟升起来。苏眉没说话,安静了好一会儿。
"后天来?"她终于问。
"他今天就要来道观。我跟他说了怎么走。"
苏眉站了起来。
她的动作很突然,像是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在那一瞬间,陈渡看到她的眼神变了——不是平时那种吊儿郎当的散漫,也不是偶尔流露的疲惫,而是一种很锐利的警惕,像是一头蛰伏了很久的兽突然嗅到了危险的气息。
但那个眼神只持续了一息不到的时间。
"行吧,"她的声音恢复了平淡,"来就来,又不是没招待过人。把豆腐多放点盐,我不吃淡的。"
陈渡应了一声,心里却在想:苏眉什么时候招待过人?他在道观住了七年,从来没见过有外人来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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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沉到的时候,天色已经快黑了。
他站在道观门口,看着眼前这个破败的小院子,一时间有些恍惚。他在天道院六年,去过大大小小几十个城镇的道观寺庙、宗门府邸,但从来没见过这么……朴素的地方。
说是道观,连块匾都没有。院墙上糊着黄泥,有几处已经剥落了,露出里面的土坯。门口的台阶缺了一个角,被人用一块石头勉强垫着。院子里倒是很干净,扫得不见一片落叶——大概是那个孩子扫的。
"陆公子?"
苏眉的声音从院子里传来,懒洋洋的,像是在招呼一个来串门的邻居。
陆沉整了整衣衫,跨过门槛,走了进去。
院子里点着一盏油灯,放在石桌上,昏黄的光照亮了一小片地方。石桌旁坐着那个邋遢的道姑——陈渡的师父——正端着一碗饭吃得起劲。桌上摆了三道菜:一盘煎豆腐,一盘炒青菜,一碟腌萝卜。除此之外还有一副碗筷,摆在空着的那个位置上。
苏眉冲他抬了抬下巴,意思是坐。
陆沉犹豫了一下,还是坐了下来。
"吃饭了吗?"苏眉问。
"还未。"
"那吃。别客气,我徒弟做的,比我强一百倍。"
陆沉看了一眼桌上的菜。煎豆腐煎得两面金黄,外焦里嫩;青菜炒得翠绿,火候刚刚好;就连那一碟不起眼的腌萝卜,切得整整齐齐,码得像朵花。
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豆腐。
入口。
——确实不错。
"好手艺。"他由衷地说。
苏眉得意地哼了一声,那表情像是自己做的似的。旁边的厨房门帘一掀,陈渡端着一碗饭走出来,看见陆沉已经坐在桌前了,没什么意外的表情,就在对面坐了下来。
三个人安安静静地吃了一顿饭。
吃完了,苏眉把碗一推,翘起二郎腿,开始剔牙。她剔牙的姿势很不雅观,靠在石凳上,一条腿搭着另一条腿,嘴里叼着根不知道从哪儿折来的竹签,眯着眼睛看陆沉。
"说吧,天道院的人跑我们这个破地方来做什么?"
陆沉放下筷子,正了正身子。他看着苏眉,目光里带着审视——不动声色的,但陈渡能感觉到。
"实不相瞒,"陆沉说,"天道院每十年会在中土神州各地进行一次灵根遴选,寻找有修炼资质的少年,带回天道院培养。青坪镇方圆百里,我们探灵盘上感应到了一处灵根反应。"
他的目光落在陈渡身上。
"指向这里。"
苏眉剔牙的动作没停,竹签在嘴里转了一圈,又换了个角度。
"所以你觉得是我徒弟?"
"探灵盘不会出错。"
"探灵盘?"苏眉忽然笑了一声,"那玩意儿准吗?我怎么记得十年前那批探灵盘有一半是次品,测出来一半人都是废灵根,后来怎么着来着?哦对,那批制器的工匠被罚去扫了三年茅厕。"
陆沉的脸微微一红。
"此次用的是最新改良的探灵盘,精准度在九成以上。"
"九成。"苏眉点了点头,把竹签从嘴里拿出来,在手里转着,"那还有一成呢?"
陆沉沉默了一瞬。
"师姐——"
这个称呼一出口,空气忽然凝固了。
陈渡正在喝汤,勺子停在嘴边,抬起头看着陆沉。
苏眉脸上的笑意一点一点地收了起来,像是水面上的涟漪慢慢散去。她看着陆沉,目光平静得吓人。
"你叫我什么?"
陆沉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做一个很重要的决定。
"苏眉师姐。或者我该叫您——落霞峰首座,苏眉真人。"
院子里安静得能听到油灯的芯子噼啪响。
陈渡放下勺子,看了看苏眉,又看了看陆沉。他不太明白"落霞峰首座"是什么意思,但从字面上猜,应该是个很了不起的位置。
苏眉靠在石凳上,一动不动。
过了很久,她笑了。
那个笑和平时不一样。平时她笑起来是吊儿郎当的、漫不经心的,像是什么事都不放在心上。但此刻这个笑,是从眼底浮上来的,带着一种陈渡从没见过的苦涩。
"你师父是哪位?"她问陆沉。
"晚辈的师父是天道院外门执事,周牧之。"
"周牧之……"苏眉念了这个名字一遍,像是咬了一颗很酸的果子,"那个老东西还活着呢?"
"师父身体硬朗。"
"他让你来找我的?"
陆沉摇了摇头,"师父并不知道我来的是这里。探灵盘指向青坪镇,我被分配到这个区域做遴选。到了之后才发现——"他顿了一下,"灵根反应最强的位置,是这个道观。"
"所以你事先不知道我在这里?"
"不知道。"陆沉的表情很诚恳,"但如果师姐不愿意被认出来,我可以说我什么都没看见。"
苏眉盯着他看了很久。
油灯的光在她脸上跳动,明明灭灭的。在那一瞬间,陈渡觉得自己好像看到了一个不一样的苏眉——不是那个邋遢的、爱喝酒的老道姑,而是另外一个人。一个站在很高很高地方的人,眼睛里装着山川和星辰。
但那个感觉一闪就过去了。
"行吧,"苏眉重新靠回石凳上,恢复了那副散漫的样子,"你既然认出我了,那我也不装了。对,我是苏眉,天道院落霞峰曾经的首座。曾经。"
她加重了最后两个字的语气。
"十七年前,我自废修为,离开天道院,来了这个破地方。没人知道我为什么走,也没人问我为什么走。周牧之那老东西肯定知道,但他没来找过我。十七年了,你是第一个。"
她看着陆沉。
"你比你师父聪明。"
陆沉被这句话搞得有些局促,他低下头,不敢看苏眉的眼睛。
陈渡一直在旁边听着。他听不太懂他们在说什么——天道院、落霞峰、首座——这些词对他来说太遥远了。但他听懂了一件事:苏眉不简单。
这一点他早就知道了。一个普通的老道姑不可能教他吐纳修行,不可能在雪夜里徒手把一头狼拍飞——那是他五岁时候的事,苏眉以为他睡着了,但他其实醒着,从门缝里看见了。
他看见苏眉的掌心亮了一下,那头狼就飞出去了。
飞出去七八丈远,撞在一棵树上,当场就没了动静。
苏眉后来跟他说狼是自己滑倒摔死的。他信了——信了大概两年。
"师父,"陈渡忽然开口,"你是修士?"
苏眉转过头看着他,眼里有一丝意外。不是意外他问这个问题,而是意外他用了"修士"这个词。
"你知道什么是修士?"
"镇上人说过的。能飞天遁地、长生不老的人。"
"飞天遁地倒是能,长生不老——"苏眉笑了笑,"那是骗人的。"
"你飞过吗?"
"飞过。不好玩。高处风大,吹得头疼。"
陈渡想了想,觉得她说的是实话。他每次爬到老槐树最高的枝丫上,风确实大。
"那你为什么不修了?"
这个问题一出口,院子里的气氛又变了。
陆沉下意识地看了苏眉一眼,然后低下头。苏眉的脸色没什么变化,但她手里那根竹签被她不知不觉间捏断了。
"因为修不起。"她说。
"修不起?修炼不是只需要打坐练气吗?"
苏眉把断成两截的竹签扔在地上,拍了拍手。
"小渡,你还记得我说过什么吗?我说,这世上所有的道,都是要付钱的。"
"记得。"
"我没骗你。"苏眉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很久远的事情,"修炼到一定境界,天道会向你收取代价。每一个人都一样,没有人能例外。那个代价——"
她停了下来。
"那个代价是什么?"
苏眉没有回答。她站起来,走到老槐树下,把手掌贴在树干上那道长长的裂缝上。月光照下来,那道裂缝里的青苔泛着幽幽的绿光。
"你知道这道口子是谁留下的吗?"
陈渡摇头。他小时候问过,苏眉说是雷劈的。
"是我。"
陈渡愣住了。
"十五年前的一个夜里,有个人来找过我。那个人很厉害,厉害到我连他的脸都看不清。他用一柄剑刺穿了这棵树,剑气透树而出,差点要了我的命。"
苏眉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讲别人的故事。
"那时候我已经自废修为了,没有还手的能力。这棵树替我挡了一下——它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挡。也许是老了吧,和我一样,瞎操心。"
陈渡看着那道裂缝,忽然觉得心里堵得慌。
"那个人为什么要杀你?"
苏眉转过身来,看着他。月光落在她的脸上,她的表情很奇怪——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哭。
"因为我知道了一些不该知道的东西。"
"什么东西?"
"天道——"她刚说了两个字,忽然闭上了嘴。她的目光越过陈渡的头顶,看向远方。夜色中,山峦起伏如黑色的波浪,一直延伸到看不见的地方。
"以后你会知道的。"她说,"但不是现在。"
陈渡想追问,但苏眉已经转过身去,往屋里走了。
"明天你跟我去镇上,后天选拔的事再说。"她走到门口,停了一下,没回头,"陆沉,你今晚就住在偏房,别嫌弃。被褥是我徒弟晒的,干净。"
陆沉站起来,行了个礼,"多谢师姐。"
苏眉摆了摆手,走进屋里,门在身后关上了。
院子里只剩下陈渡和陆沉两个人。油灯的火苗跳了两下,暗了几分。
陆沉坐回石凳上,看着苏眉关上的那扇门,沉默了很久。
"你师父——"他斟酌着措辞,"是个了不起的人。"
"我知道。"陈渡说。
"你不知道。"陆沉摇了摇头,"天道院落霞峰首座,那是——在天道院几千年的历史上,能在三十岁之前坐上那个位置的人,不超过五个。你师父是第六个。"
陈渡安静地听着。
"化神巅峰,只差一步就能合道。那一年她二十九岁。"陆沉的声音里带着一种陈渡读不懂的复杂情绪,像是敬佩,又像是惋惜,"然后她突然自废修为,离开了天道院。没有人知道为什么。"
"那你现在知道了吗?"
陆沉看着他。
"不知道。但她说的话——天道会收取代价——我隐约能猜到一点。"
他没再多说,起身往偏房走去。走了两步又回头,看着陈渡。
"后天选拔的事,你真的不考虑吗?"
"我没说不考虑。"陈渡说,"我说的是不知道。"
"那有什么区别?"
陈渡想了想,很认真地说:"有区别。不考虑是做完了决定,不知道是还没开始想。"
陆沉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师父教你说话,教得挺好。"
他进了偏房,门关上了。
陈渡一个人坐在院子里,看着那盏油灯。灯火很弱,像是随时都会灭。但它一直没灭,一跳一跳地撑着,倔得很。
他转过头,看着老槐树。
月光下,那道长长的裂缝安静地躺在树干上,裂缝里的青苔绿得发亮。
他走过去,像苏眉刚才那样,把手掌贴在裂缝上。
树皮粗糙,青苔**,掌心底下有一点微弱的脉动——不是地底的那个振动,是更近的、更温柔的,像是一个老人缓慢的心跳。
"谢谢你。"他轻声说。
不知道是在对树说,还是在对苏眉说。
又或者,是对两者。
月亮升到了最高处,老槐树的影子缩成了一团,伏在陈渡脚下。
远处山里传来一声鸟叫,悠长而清越,像是一声叹息。
陈渡站在树下,站了很久很久,直到油灯终于撑不住,灭了。
黑暗里,老槐树发出一声极轻极轻的响动,像是一个沉睡了很久很久的老人,在梦里翻了个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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