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书名:天道有价  |  作者:洁发受长生  |  更新:2026-05-02
清溪桥下话------------------------------------------,陈渡是被灶房里的动静吵醒的。,是被一声闷响和一句粗口吵醒的。他翻身坐起来,**眼睛走出房间,看见苏眉蹲在灶台前,脸上沾了一片黑灰,手上端着一个豁了口的碗,碗里是一坨黑乎乎的不明物体。"你在做什么?""煮粥。""这不是粥,"陈渡认真看了看那碗东西,"这是毒药。""滚。",走过去接过碗,倒进了猪槽里——隔壁王老汉养的黑猪嗅了嗅,哼了一声,扭头走了。。"我来吧。"陈渡卷起袖子,开始重新生火。,靠在门框上看着。她今天难得没有喝酒,手里捏着一根草茎,漫不经心地嚼着,眼睛看着院子外面的天。,东边露出一点鱼肚白,薄雾笼在田野上,像是一层没揭开的面纱。老槐树的叶子在晨风里轻轻晃着,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像是在说早安。,陆沉走出来。,眼底有一圈淡淡的青色,但衣衫还是整整齐齐的,书生袍上一个褶子都没有。陈渡怀疑他是不是穿着衣服睡的。"早。"陆沉冲他们点了点头。"早。"陈渡应了一声。
苏眉没说话,冲他扬了扬下巴,意思是灶台在那边,你自己看。
陆沉看了看灶台上陈渡正在搅的那锅粥,又看了看猪槽里那坨黑乎乎的东西,聪明地没有开口。
早饭是白粥配腌萝卜,简陋得不能再简陋了。但陆沉吃得很认真,一碗粥喝得干干净净,连锅底的米粒都刮了。
"多谢款待。"他放下碗,很郑重地行了个礼。
苏眉摆了摆手,"行了,别跟我来这套。你今天去镇上?"
"是。后天正式遴选,今天要先在镇上搭个台子,跟镇长说一声。"
"去吧。小渡,你陪他去。"
陈渡抬头看她。
苏眉的表情很自然,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但陈渡注意到她的手指在桌下轻轻敲着石面,一下一下的,很有节奏——她紧张的时候才会这样。
"好。"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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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镇上的路上,陆沉走在前面,陈渡走在后面。
三月的田野很好看。冬小麦已经齐膝高了,晨露挂在叶尖上,阳光一照就亮晶晶的,像是田里撒了一层碎银子。路边有野花开了,紫色的、**的、白色的,一丛一丛地挤在一起,风一来就点头。
陆沉走了几百步,忽然停下来,回头看陈渡。
"你不想问我什么吗?"
"问什么?"
"比如天道院是什么样的,或者修炼是怎么回事,或者——"他顿了一下,"你师父的过去。"
陈渡想了想,摇头。
"不想问。"
陆沉有些意外,"为什么?"
"师父不想说的事,我问了她也不会说。天道院是什么样的,等去了就知道了。修炼怎么回事——"陈渡踩着田埂上的一块石头,稳稳当当地走了过去,"我已经在修了,每天都在修。"
陆沉看着他,眼里多了一点什么。
"你知道吗,"他慢慢往前走,"我见过很多被遴选上的孩子。有些人是迫不及待的,恨不得当天就跟着我走。有些人是不情愿的,哭着喊着不肯去。还有些人是茫然的,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被选中,也不知道去了之后会怎样。"
"你是哪一种?"陈渡问。
"我是哪一种不重要。我问你,你是哪一种?"
陈渡没有立刻回答。他低着头走路,看着自己的影子在田埂上拉得很长。阳光从东边照过来,把他的影子推到西边,像是一个沉默的同伴。
"我是还没想好的那一种。"他终于说。
"你师父让你跟我去镇上,是想让你去看看。看了之后再决定。"
"嗯。"
"那你好好看。"
两人沿着田间小路走了一刻钟,过了那座石桥,进了青坪镇。
镇上已经有人知道天道院要来遴选的事了。消息传得快——大概是昨天陆沉在镇上问路的时候被人听见了。青坪镇这种小地方,这种事比过年还热闹。
陈渡看见好几户人家门口都挂着红布条,那是讨吉利的意思。有些人家把孩子打扮得整整齐齐的,穿着压箱底的新衣裳,站在门口张望着,眼睛里全是期盼。
"那些孩子也要参加遴选?"陈渡问。
"要。遴选不设门槛,方圆百里十岁以下的孩子都可以来试。但能被选上的,一百个里未必有一个。"
"那选不上的呢?"
"回家,该种地种地,该读书读书。"陆沉的语气很平静,"天道院的门不是谁都能进的。灵根资质这种东西,七分天注定,三分靠运气。"
"不公平。"
陆沉看了他一眼,笑了,"你倒是直白。"
"本来就不公平。"陈渡说,"有些人生下来就能修仙,有些人生下来只能种地。不是因为他们不努力,是因为他们天生就不行。这叫什么公平?"
陆沉沉默了一会儿。
"你说得对,"他说,"是不公平。但这个世界上没有绝对的公平。天道院能做的,就是把那扇门开着,让有资质的人有机会走进来。至于没资质的人——"
他顿了一下,没有说下去。
陈渡也没追问。他知道有些事情不是一两个道理能说清的。
两人走到镇中心的时候,镇长已经迎了上来。
镇长姓赵,五十来岁,身材敦实,一张圆脸上堆满了笑。他穿了一身压箱底的绸缎长袍,大概是当了十几年镇长最好的一件衣裳,领口处的扣子系得紧紧的,勒得脖子上的肉都鼓了起来。
"陆公子!陆公子!"赵镇长一路小跑着迎上来,脸上的笑堆得快要掉下来,"久仰久仰!听说天道院的人要来我们青坪镇,老赵我昨儿个一夜没睡好——激动的!"
陆沉客气地跟他见礼,说了些场面话。赵镇长滔滔不绝地说着镇上的安排——台子搭在哪儿、桌椅谁家出、茶水谁家备、遴选那天维持秩序的人手怎么分——事无巨细,一一交代清楚。
陈渡站在旁边听着,觉得这个赵镇长虽然啰嗦,但确实是个做事的人。
交代完了,赵镇长忽然注意到了陈渡。
"咦,这不是苏道姑家的小渡吗?"他弯下腰,笑呵呵地看着陈渡,"小渡,你也来参加后天的遴选?"
陈渡还没说话,陆沉就接了过去:"陈渡是我在镇上碰到的,他师父让我带他来看看。"
赵镇长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
"苏道姑……"他含糊地念了一声,脸上的笑有些僵,"苏道姑知道这事?"
"知道。"
赵镇长又看了看陈渡,眼神里多了一点复杂的东西——同情、感慨,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忌惮。镇上的人对苏眉的态度一直很微妙,不来往,也不得罪。原因嘛,陈渡小时候不懂,现在隐约明白了一些。
苏眉不是普通人。
一个不普通的人住在一个普通的小镇边上,普通人心里总是不踏实的。
赵镇长很快就走了,留下陆沉和陈渡站在镇中心的空地上。空地中央已经搭了半个台子,几个木匠正在忙活,叮叮当当的锤声在镇上回荡。
"你在镇上有人缘吗?"陆沉忽然问。
"还行。"
"有朋友吗?"
陈渡想了想,"有一个。叫阿福,是铁匠家的儿子。"
"他参加遴选吗?"
"不知道。**大概不会让他来。"
"为什么?"
"因为**觉得修仙是骗人的。"
陆沉笑了,"**倒是看得通透。"
两人在镇上逛了一圈。陆沉去看了台子搭得怎么样,又去跟赵镇长确认了几个细节。陈渡没什么事,就在镇上闲逛。
青坪镇不大,一条主街从东到西,两排瓦房夹着,中间是青石板铺的路。街上有杂货铺、布庄、药铺、铁匠铺、豆腐摊,还有一个说书先生开的小茶馆。陈渡最喜欢去的地方就是那个茶馆——不是为了喝茶,是为了听说书。
说书先生姓何,六十来岁,瘦得像根竹竿,一辈子没离开过青坪镇,但天南地北的故事他全知道。陈渡以前问过他,您又没出过镇子,怎么知道那么多事?何先生嘿嘿一笑,说书嘛,三分真七分假,剩下九十分靠编。
陈渡觉得他说的是实话。
但今天何先生的茶馆没开门。门板上贴了张纸条,上面歪歪扭扭写着四个字:出门采风。
陈渡有些失望,转身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候,他听见了一个声音。
不是人说话的声音,是一种更细微的、更遥远的声音——像是风穿过山谷的呼啸,像是水从高处落下的轰鸣,又像是琴弦被拨动之后的余音。
声音从镇子北边传来。
陈渡不由自主地往那个方向走去。
北边是镇子的尽头,过了最后几户人家就是农田和山。他走到镇子边缘,停下来,看着北方的山。
山很远,在视野的尽头连成一道深蓝色的线。但此刻,在那道线的上方,有一道光。
很淡,很远,像是一颗流星悬在天上不动。那道光是白色的,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金色,安安静静地挂在那里,不亮也不暗,像是天上的月亮多了一个姐妹。
陈渡看着那道光,心跳忽然快了一拍。
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他认识那种感觉。
和昨晚打坐时感受到的一样。那种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若有若无的触碰感,像是有人在很远很远的地方轻轻碰了他一下。
但他昨晚是闭着眼睛的时候才感受到的。此刻他睁着眼睛,而且那道光——他看得到。
别人看得到吗?
他回头看了看镇上的人。木匠还在忙活,赵镇长在远处跟人比划着什么,几个孩子在街边追着跑。没有人抬头看天。
只有他看得到。
陈渡重新转过头,看着北方天空上那道淡淡的白色光芒。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但他有一种奇怪的直觉——那道光和他有关系。不是"他看到了所以有关系"那种关系,而是更深的、更本质的、像是血脉相连的那种关系。
他站在镇子边缘,看了很久。
直到那道光慢慢淡去,消失在蓝天里。
"陈渡。"
陆沉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他身后。
陈渡回过头,看见陆沉正看着他的眼睛。陆沉的表情很复杂——有惊讶,有疑惑,还有一点他自己可能都没意识到的紧张。
"你刚才在看什么?"
"天。"陈渡说。
"天上有什么?"
陈渡想了想。苏眉说过,别告诉别人。但陆沉是天道院的人,而且他好像已经知道了一些什么。
"有一道光。"他说,"白色的,带一点金色。在北边,很远。"
陆沉的瞳孔缩了一下。
"你……能看到?"
"能。刚才还在的,现在没了。"
陆沉深吸了一口气。他的手不自觉地按在了腰间——那里别着一枚玉牌,是天道院外门弟子的身份令牌,同时也是一柄法器的开关。
"你知道那道光是什么吗?"他的声音压得很低。
陈渡摇头。
"这是天道院的护山大阵——万象天罗阵运转时散发的灵光。那个阵在神州的最北端,距离这里——"他顿了一下,"至少三万里。"
陈渡眨了眨眼。
三万里。
他站在青坪镇北边的一块石头上,看到了三万里外的一道阵法灵光。
"寻常修士看不到那个光。"陆沉的声音有些发干,"化神境以下看不到。有些化神境的老前辈全力催动灵识,也只能勉强感应到一点波动。而你——"
他看着陈渡,目光里的复杂变成了某种更深的东西。
"你只是个七岁的、连纳气都没入门的孩子。"
陈渡站在石头上,风把他的衣角吹起来。他看着陆沉,表情没什么变化,好像陆沉说的那些话只是告诉他明天可能要下雨。
"那我为什么能看到?"
陆沉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好像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或者说,他知道答案,但那个答案太大了,大到他不敢轻易说出口。
"你师父——"他重新组织了一下语言,"你师父教过你什么功法?"
"吐纳。对着太阳吸气,对着月亮吐气。"
"就这些?"
"就这些。"
陆沉沉默了。
他看着面前的这个孩子。瘦小、黝黑、穿着补丁摞补丁的粗布衣裳,脚上的布鞋依然露着脚趾头。他站在一块比他还高的石头上,风把他的头发吹得乱糟糟的,看起来就是这世上最普通不过的一个乡野少年。
但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安静得不像话。没有恐惧,没有兴奋,没有虚荣,没有炫耀。他看到了三万里外的光,就像看到了路边的一棵草一样平常。
他不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他知道得太多了。
陆沉忽然明白了苏眉为什么要躲在这个破道观里,为什么要藏十七年。不是因为她在躲仇家,不是因为她在逃避什么——她是在保护这个孩子。
"走吧。"陆沉转过身,声音恢复了平静,"该回去了。"
"等等。"陈渡从石头上跳下来,"你还没告诉我,为什么我能看到。"
陆沉背对着他,走了一会儿,才说了一句话。那句话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因为你是道种。"
陈渡站在原地,看着陆沉的背影。
道种。
苏眉说过这个词。
"你的气感——就是你感受到地底下呼吸的那个——不是谁都能有的。在天道院的人眼里,那叫道种。"
他站在镇子北边,风从田野上吹过来,带着泥土和青草的味道。远处有人在喊他的名字,大概是镇上认识的人在打招呼。
他没有应声,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北方的天空。
那道光已经消失了,天空恢复了正常的蓝色,一片云都没有,干净得像一张白纸。
但陈渡知道,那里有什么东西。
很远,很大,很安静。
像是在等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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