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账，光染料的成本就占了五毛，手工费至少得给陈栗逐光一块，再加上布料、运输、损耗，不卖三元她连本钱都回不来。
她坐上了去县城的拖拉机。开车的是个中年男人，姓刘，专门拉货的，车斗里堆着几袋化肥和两筐鸡蛋。苏晴墨缩在车斗角落里，竹篮抱在怀里，风从四面八方灌进来，她的棉袄跟纸糊的一样，冷风一吹就透了，冻得她浑身发僵，嘴唇发紫。
但她的手护着竹篮，全程没松开。
到了县城，她先去供销社。
供销社的主任姓马，四十多岁，剃着板寸头，穿一件蓝色的中山装，胸口别着一支钢笔。他坐在柜台后面看报纸，眼皮抬了一下又耷拉下去了。
苏晴墨把一条围巾铺在柜台上。
马主任低头看了一眼，没说话。
苏晴墨没催。她等着。她试过了，在这种人面前多说没用，东西好不好，人家自己会看。
马主任把围巾拿起来翻了个面看了看，用手指头搓了搓布料，又用指甲刮了刮花纹，然后把围巾铺平后退一步看整体。
“你做的？”
“我设计的。我们村的人织的，绣的。”
“多少钱？”
“三元。”
马主任放下围巾，拿起茶杯喝了口水，不紧不慢的，像是在故意晾着她。
“姑娘，你这个价格，高了。供销社进的货，一条围巾不超过一块五。你知道城里百货大楼的羊毛围巾卖多少钱？五块。那是羊毛的，你这是棉布的。”
苏晴墨把另一条围巾铺在柜台上，然后从篮子里掏出第三**第五条，一字排开。五条围巾排成一排，红黄蓝三种颜色交错铺开，花纹各不相同——有缠枝的、有散点、有连珠纹，每一条都是不同的花型，每一条都比上一条更繁复。
马主任的茶杯停在嘴边，没喝。
苏晴墨拿起其中一条，指着上面的花纹说：“马主任，羊毛围巾冬天戴保暖，开春就收起来了。我这围巾春秋能戴，夏天当披肩，冬天围两层也能挡风。一年四季用得上。而且——”她把围巾翻过来，露出反面的花纹，“双面绣。正面一个花样，反面另一个花样。一条围巾算两条的花色。”
马主任放下茶杯，把五条围巾又看了一遍，这次看得更仔细了。他用手电筒照着看针脚，用尺子量布料的密度，最后拿起最贵的那一条，放在灯光下转了转，布料上的花纹跟着光线流转，红的红黄的黄蓝的蓝，每一种颜色都鲜亮扎眼。
“你每条给我供货价多少？”
苏晴墨咬了咬嘴唇：“两块。”
“一块八。”
“两块。多出来的两毛，我给供销社的营业员培训，教她们怎么跟顾客介绍这些围巾的花样和绣法。”
马主任抬起头看着她。他的表情变了，不是那种“你真厉害”的表情，是那种“你这个小姑娘我小看你了”的表情。
“成交。”
苏晴墨把十二条围巾全部留下，拿着供销社开的收货单走出了大门。单子上写着货品、数量、单价、总价，大红公章盖在上面。二十四块钱。扣除成本，她能分到十二块，陈栗逐光分十二块。
十二块。她当知青一年的现金收入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