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然后他又开口了，语气软了不少。
"宋主任，**，没想到您在这里。既然您已经了解情况，那是最好不过了。但是有一个问题必须当面确认。"
"涉事学生顾北辰单方面删除了省级重点实验室的全部实验数据，这已经不是学术争议的范畴了，这是严重的……"
"孟教授。"宋主任打断了他，语气平静但不容反驳，"这件事的定性，不由你来做。现在，请你回去，等候正式通知。"
门外又是一阵沉默。
然后是脚步声，不情不愿地，慢慢远去。
唐承远重重地呼了一口气。
宋主任转向我。
"你的导师，反应很快。"
我没接话。
因为我注意到另一件事。
刚才孟卫东在门外说话的时候，我的手机震了一下。
是一条短信。
来自一个陌生号码。
我低头看了一眼屏幕。
只有一行字。
"实验室三号柜子底层抽屉里的笔记本，别让任何人拿走。"
发送时间就在三分钟前。
我的心跳加速了。
三号柜子底层抽屉。
那个位置放的是我最早期的手写实验记录本，从博一到博三的所有原始数据和推导草稿。
那些记录本没有电子备份，全是手写。
我删除服务器数据的时候，根本没想到它们。
谁会知道那几个本子的存在？谁会在这个时间点提醒我？
我不认识这个号码。
但这个人，非常了解我的实验室。
07
我没有把短信的事告诉宋主任和徐处长。
不是不信任他们，是直觉告诉我，在没搞清楚对方身份之前，不要轻易暴露这张底牌。
宋主任继续之前的话题。
"顾北辰，你刚才还没回答我的问题。两条路，你选哪条？"
我看着他。
"在选择之前，我想确认一件事。"
"你说。"
"如果我选第二条路，跟你们走，我是以什么身份？嫌疑人？证人？还是别的什么？"
宋主任看了徐处长一眼。
"协助调查人员。你不是嫌疑人，你是被侵害方。"
"但你的研究成果涉及的层级，可能比你目前了解的要高得多。所以我们需要一个安全的环境来完成全面评估。"
"涉及的层级有多高？"
宋主任没有正面回答。
他拿起桌上那份文件，翻到其中一页。
"顾北辰，在你的实验过程中，有没有遇到过一些你无法解释的异常现象？或者说，和你的理论预期完全不符的实验结果？"
这个问题让我一顿。
我想起了一件事。
大约八个月前，我在做一组低温极端条件测试。
按照理论模型，那组薄膜样品应该在特定温度下表现出标准的离子迁移特征。
但在某一个极短暂的瞬间，大概两秒不到，仪器上所有读数都跳了。
不是设备故障的那种乱跳。
是整齐地、同步地，偏移到了一个完全不应该出现的数值区间。
好像那层薄膜，在那两秒钟里，变成了另一种东西。
我当时反复检查了设备和环境参数，一切正常。后来又重复了十几次实验，再也没有出现过。
我没办法解释，也没办法重现。
最后把它当成一次偶发性干扰，从正式数据里剔除了。只在手写记录本上，留了两行潦草的笔记。
"好像有过一次。"我说。
我简单描述了当时的情况。
宋主任和徐处长的表情同时变了。
不是惊讶，是一种"果然如此"的确认。
"你记录下来了吗？"徐处长问。
"电子记录没有，正式数据里已经剔除了。但是……"
我犹豫了一下。
"手写记录本上可能有两行笔记。"
"那个记录本在哪？"
"实验室。三号柜子底层抽屉。"
说出这句话的瞬间，我想到了刚才那条短信。
提醒我保护笔记本的人，知道这个细节。
宋主任站起来，对徐处长说了一句。
"安排人去取。现在就去。"
徐处长点头，按下耳机低声说了几句话。
宋主任重新看向我。
"你描述的那个异常现象，可能是你这套技术体系里最有价值的部分。"
"比定向离子共沉积法本身更有价值。"
我一时没反应过来。
"宋主任，那只是两秒钟的异常读数，我连一次都没能重现……"
"所以你需要一个更好的实验环境。"宋主任打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