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头，含含糊糊地说，“我年轻的时候也想去北京，后来结了婚，生了娃，就走不了了。”
林月亮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只能礼貌地笑笑。
“到了北京可得小心点，大城市骗子多，骗子多得很。”他摇了摇头，“尤其是你们这些小姑娘，一个人在外头，最容易被人盯上。”
“谢谢叔，我会注意的。”
夜越来越深，车厢里的灯光昏暗而昏黄，像一颗被蒙了灰的旧灯泡。林月亮靠在硬邦邦的座位上，闭上眼想睡一会儿，但根本睡不着。硬座的靠背只有九十度，**底下的坐垫薄得像一张纸，坐久了腰酸背疼。她把头抵在车窗玻璃上，玻璃冰冰凉凉的，外面是一片漆黑的旷野，偶尔有一两盏路灯飞速掠过，像夜空中短暂亮起的流星。
她想起了大学时马哲课上老师说过的一句话：“人是社会关系的总和。”
那时候她觉得这句话很抽象，现在她突然有点懂了。在老家，她是“林家的女儿老林头的闺女”，她的一切都被这些关系定义着、**着。她去北京，就是要从这些关系里挣脱出来，看看剥离掉所有这些身份之后，她自己到底是谁，到底能成为谁。
这个念头让她感到一阵战栗，像是站在悬崖边上往下看，既害怕又兴奋。
列车在黑夜中一路向北。
经过十四个小时的颠簸，第二天早上五点半，列车缓缓驶入北京西站。
林月亮跟着人流走出车厢，一脚踩上站台的水泥地面，腿都是软的。她深吸一口气，北京八月的清晨不算热，空气里有一种干燥的、陌生的味道，跟她老家那种**的、带着泥土和草木气息的空气完全不一样。
她拖着行李箱，跟着指示牌走向出站口。身边的人流越来越密，拖箱子的、背蛇皮袋的、抱小孩的、举牌接人的，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像一锅沸腾的粥。
出租车司机堵得非常严实。
“去哪儿？”司机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叔，一口浓重的京腔。
林月亮报了她表姐给的地址——海淀区一个叫“知春里”的地方，表姐说那边有那种按天算钱的短租公寓，可以先住下来再慢慢找房子。
“知春里？得嘞。”司机一脚油门，车汇入了清晨的车流。
林月亮贴着车窗往外看。北京的高楼真多啊，一栋接一栋，把天空切割成大大小小的碎片。路上的车也多，一辆挨一辆，像一条钢铁河流。她看见路边有卖煎饼果子的摊子前排着队，穿着衬衫西裤的年轻人一边排队一边看手机，行色匆匆，每个人的表情都像是被按了快进键。
这就是北京。她心心念念了四年的北京。
出租车开了四十分钟，计价器跳到了一百二十块。林月亮付钱的时候心疼得直抽抽——在老家，一百二十块能打出租车在县城里来来回回跑八趟。
知春里那个短租公寓是一栋老式的六层楼，夹在两栋写字楼中间，像一块被遗忘的旧补丁。表姐帮她联系的是一个六人间，一张床位一天四十块，按天算钱，押金一百。
林月亮推开门的时候，房间里已经住了三个人。一个正在上铺睡觉，被子蒙着头只露出一截染成**的头发；一个坐在窗边的床上用笔记本电脑，戴着耳机，看见林月亮进来只是抬眼瞟了一下就继续看屏幕了；还有一个蹲在地上用电煮锅煮泡面，看见林月亮，热情地招呼了一声：“哎，新来的？哪个铺？”
“那个。”林月亮指了指靠门的下铺，床单皱巴巴的，上面还扔着一个不知道谁的空矿泉水瓶。
“那铺上一个昨天刚走，找了个工作包住的活儿，搬出去了。”煮泡面的姑娘说，“我叫方小圆，安徽的，你呢？”
“林月亮，湖南的。”
“好名字，月亮。”方小圆嘿嘿一笑，露出一口不太整齐的牙齿，“我给你腾个地儿放东西。”她把自己的行李箱往旁边挪了挪，腾出床边一小块空地。
林月亮把行李箱塞到床底下，双肩包放在床头，坐在那张硬板床上，床垫的弹簧硌得她**疼。她从包里掏出手机，给**发了一条微信：“妈，我到北京了，一切都好，放心吧。”
发完之后她想了想，又在家庭群里发了一条同样的消息。
**没回，可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