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铃铛响时------------------------------------------，巷口的路灯突然闪烁了两下。吴强骑在他背上，拳头攥得发白，却始终没有落下去。姚秀冲过去拽他胳膊的瞬间，闻到他校服上淡淡的消毒水味，像医院走廊里常年不散的味道。“别打了！保安来了！”她把吴强往身后拉，指尖触到他发烫的耳垂。周伟趁机爬起来，啐了口带血的唾沫，撂下句“等着瞧”就带着人跑了。，姚秀捡起被踩扁的铃铛，金属表面的划痕像道狰狞的疤。吴强突然蹲下去，把散落在阴沟里的瓶子一个个捡回来，动作快得像在和时间赛跑。“这个……还能修吗？”姚秀把铃铛递过去，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手。他的掌心全是茧子，指腹有道浅浅的伤口，像是被碎玻璃划的。，只是把瓶子塞进帆布包，拉链拉到一半，露出里面半袋没拆封的猫粮。姚秀这才想起，他每天放学后都会去操场喂那只橘白相间的流浪猫。“我家有胶水。”她突然说，“就在前面那个巷子，五分钟就到。”，路灯恰好稳定下来，暖黄的光落在他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姚秀注意到他左眉骨有块淡粉色的疤，像片没长好的月牙。，姚秀掏出钥匙时，听见吴强的帆布包发出轻微的响动。三楼拐角的感应灯坏了，她摸索着开灯的瞬间，感觉他伸手扶了下差点绊倒的自己，掌心的温度透过校服布料渗过来，像杯温吞的白开水。“我爸妈在外地工作，家里有点乱。”姚秀推**门，客厅茶几上堆着没整理的习题册，阳台上晾着洗好的校服。江逾白站在门口没动，目光落在冰箱上的全家福——照片里的男人穿着白大褂，女人戴着金丝眼镜，笑得温和。，发现吴强正盯着她书桌上的相框。那是她初中时和外婆的合照，老**手里拿着串糖葫芦，**是学校门口的梧桐树。“这是我外婆，去年走的。”她拧开胶水瓶盖，“她以前总说，听见铃铛响，就知道有人在想你。”，突然转身从帆布包里掏出个东西——用硬纸板折的小猫，耳朵上别着片干枯的梧桐叶。“给你的。”他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胶水不小心滴在铃铛上。她赶紧用棉签去擦，却发现铃铛内侧刻着个极小的“安”字。吴强的呼吸顿了顿，突然抓起书包：“我该走了。等等！”姚秀追出去，在楼梯口把修好的铃铛塞进他手里，“这个，很重要吧？”，把铃铛重新挂回帆布包。下楼时，姚秀听见铃铛发出细碎的响声，混着他刻意放轻的脚步声，像串被拉长的省略号。
第二天早读课，姚秀发现桌肚里多了瓶热牛奶，吸管包装上画着只小猫。她抬头看向吴强的座位，他正低头默写单词，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发梢，像撒了把金粉。
课间操时，周伟带着几个人堵在教学楼后墙。姚秀刚要绕开，就看见吴强被推搡着撞在墙上，帆布包掉在地上，滚出来的除了塑料瓶，还有本封面磨破的《天体演化简史》。
“哟，捡垃圾的还看星星？”周伟一脚踩在书上，“**当年是不是捡垃圾时被车撞的？”
吴强突然弯腰去抢书，张猛抬脚就踹。姚秀没多想就冲过去，张开胳膊挡在江逾白面前。“老师说了不许打架！”她的声音在发抖，后背却挺得笔直。
周伟愣了愣，突然嗤笑起来：“新来的，你跟他凑什么热闹？”
“他是我同学。”姚秀盯着他的眼睛，“而且，他比你懂尊重人。”
这时上课铃响了，周伟悻悻地踢了脚墙，带着人走了。吴强捡起书，扉页上的钢笔字迹被踩得模糊不清，姚秀却认出那是行英文：“To my little star（致我的小星星）”。
“这是……”
“我爸写的。”吴强把书塞进包里，声音低得像怕被风吹走，“他以前是天文馆的***，三年前在清扫观测台时摔下去了。”
姚秀突然想起他帆布包上的铃铛，想起那个刻在里面的“安”字。原来不是平安的安，是仰望星空时，最亮的那颗启明星。
午休时，姚秀去食堂打饭，回来发现吴强的座位空着。帆布包挂在椅背上，拉链没拉严，露出半块没吃完的白面馒头。她犹豫了下，把自己餐盘里的***夹过去，用饭盖着，像藏了个秘密。
下午第一节课是物理，老师在***推导自由落体公式，姚秀的视线却总往窗外飘。操场角落的梧桐树下，吴强正蹲在那里，给那只橘白猫喂食。阳光穿过叶隙落在他身上，帆布包上的铃铛偶尔响一声，像谁在轻声应和。
突然，吴强抬头朝教学楼的方向看过来，目光精准地落在姚秀的窗口。他愣了愣，随即像被烫到似的低下头，耳根却红了。
姚秀慌忙转回头，心脏跳得像要撞开胸腔。物理老师敲了敲黑板：“那位女同学，回答一下这个问题。”
她站起来时，听见斜前方传来极轻的提示声。江逾白没回头，嘴唇却动了动，说出的公式恰好是正确答案。
放学后，姚秀在自行车棚遇到江逾白。他正在给车胎打气，帆布包放在旁边的石凳上，铃铛在晚风中轻轻摇晃。“一起走吗？”她推着自行车问，车铃叮铃响了声，和他的铃铛撞在一起，像句温柔的**。
吴强点点头，推着那辆除了铃铛不响哪儿都响的旧自行车，跟在她身边。两人没说话，只有车轮碾过落叶的沙沙声，和偶尔响起的铃铛声。
走到岔路口时，橘白猫突然从草丛里窜出来，蹭了蹭吴强的裤腿。他弯腰摸了摸猫的头，从包里掏出个小纸包，里面是撕碎的火腿肠。
“它叫小橘。”吴强看着猫吃东西，眼睛亮得像落了星星，“我爸以前总说，每只流浪猫都在等一个愿意给它家的人。”
姚秀突然想起什么，从书包里拿出个保鲜盒：“我妈寄来的牛肉干，给小橘当零食吧。”
吴强接过盒子时，指尖碰到她的手。这次他没躲开，只是轻轻说了声谢谢，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笑意。
分手时，姚秀看着他骑车远去的背影，帆布包上的铃铛在暮色中响了又响。她突然发现，自己的车铃不知什么时候掉了颗螺丝，却在刚才，响得格外清脆。
回到家，姚秀在书包侧袋摸到个硬东西，掏出来一看，是颗用锡纸包着的糖，剥开后是橘子味的，和小橘的毛色一样暖。糖纸内侧用铅笔写着行小字：“明天有雨，记得带伞。”
窗外的风掀起窗帘，远处传来收废品的铃铛声，一下，又一下，像有人在心里轻轻敲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