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雨天的伞------------------------------------------，窗外的雨声把苏晚敲醒了。，青灰色的雨幕里，有个熟悉的身影正推着自行车往巷口走。吴强的帆布包被雨打湿了一半，却把那本《天体演化简史》紧紧抱在怀里，像护着件易碎的珍宝。，慌忙翻出雨伞冲进雨里。楼道里的声控灯被脚步声惊醒，暖黄的光落在她攥着伞柄的手上——那把天蓝色的折叠伞，是外婆生前用了十年的旧物，伞骨上还留着修补过的细痕。！”，回头时雨水顺着发梢往下滴，睫毛上挂着细小的水珠。姚秀把伞往他那边倾斜大半，自己半边肩膀很快就湿透了，校服后背洇出片深色的水痕。“你怎么来了？”他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目光落在她肩头的水渍上，突然把怀里的书塞进帆布包，从里面翻出个塑料袋，“先把这个披上。”，领口绣着褪色的红星图案，边缘还缝着圈磨毛的布边。姚秀刚套上就闻到淡淡的樟脑味，像晒过太阳的旧衣柜。“这是……我爸的。”吴强低头调整雨衣的松紧带，指尖不小心碰到她的脖颈，两人都像被烫到似的往回收，“他以前总说，雨天穿雨衣比打伞方便，能腾出手来抱观测记录。”，吴强突然把伞塞进苏晚手里：“你用这个，我穿雨衣就行。”他转身要上车，帆布包上的铃铛却被风吹得响了声，像句没说完的话。，突然发现伞柄内侧刻着个“秀”字——是外婆当年怕伞弄丢，用小刀轻轻刻的。她追上车门时，江逾白正往投币箱里塞零钱，指尖夹着的硬币边缘发毛，一看就是攒了很久的零钱凑的。“这个给你。”她把自己的公交卡递过去，卡套上挂着的樱花挂坠在摇晃中碰到他的手，“我妈给我办了学生月票，用不完的。”，像是想拒绝，却在看到她肩头更深的水痕时，轻轻接了过去。公交车驶过积水路面时溅起水花，他突然往苏晚这边靠了靠，用胳膊肘悄悄挡住她那边的车窗缝隙，自己半边袖子被灌进来的雨水打湿了也没动。，周伟带着两个男生堵在教室后门。他盯着吴强湿漉漉的帆布包，突然伸手去扯拉链：“听说你把捡垃圾的钱都用来买闲书了？让我瞧瞧是什么宝贝。”，里面的塑料瓶滚出来好几个，其中一个空瓶上贴着姚秀昨天扔掉的奶茶标签。吴强想去抢，周伟却一脚踩在他的帆布包上，鞋跟碾过那个银色的铃铛。
“住手！”姚秀突然站起来，手里还握着那把没来得及收起的蓝伞，“老师说**护同学财物！”
周伟嗤笑一声，刚要说话，却被走廊里传来的脚步声打断。班主任抱着教案走进来，目光在满地狼藉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张猛踩着帆布包的脚上：“周伟，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等人走了，姚秀蹲下去帮江逾白捡瓶子，发现有个玻璃瓶里装着半瓶雨水，瓶身上贴着张小纸条，用马克笔写着“2023.9.15，湿度78%”。
“这是……”
“观测记录。”吴强把玻璃瓶小心翼翼地放进包里，“我爸以前每天都记，说不同湿度下，星星的亮度会不一样。”他的指尖在瓶身上轻轻摩挲，像在触摸遥远的星光。
午休时，雨还没停。姚秀啃着面包刷题，眼角余光瞥见吴强正对着窗外发呆。他的帆布包敞着口，里面露出半块硬邦邦的馒头，和昨天姚秀给他的那盒牛肉干——盒子没打开，却用保鲜膜仔细包了三层。
“这个给你。”姚秀把自己的三明治推过去，是早上特意多买的金枪鱼馅，“我不太饿。”
吴强摇摇头刚要拒绝，就见姚秀把三明治塞进他手里，转身跑出了教室。他捏着温热的面包，突然发现包装纸上画着只简笔画小猫，旁边写着行小字：“小橘今天没去操场，是不是躲雨了？”
下午的体育课改在室内上自习。姚秀对着道数学题发愁时，桌肚里突然多了张纸条，上面是清瘦有力的字迹，把解题步骤写得清清楚楚，最后还画了个小小的星星。
她抬头看向吴强的座位，他正低头假装看书，耳朵却红得像被雨淋湿的樱桃。窗外的雨不知什么时候停了，阳光穿透云层落在他的发梢，帆布包上的铃铛被风拂得轻响，像声藏不住的心跳。
放学时，姚秀在车棚发现自己的自行车链条掉了。她蹲在地上摆弄了半天，满手都是油污，链条却越缠越乱。突然有只手伸过来，指尖捏着块干净的抹布，小心翼翼地帮她擦去手上的污渍。
“我来吧。”吴强蹲在她对面，手指灵活地把链条装回去。他的指甲缝里还留着捡瓶子时蹭的灰，却在碰到自行车链条时格外轻柔，像在修复件珍贵的仪器。
“你怎么什么都会？”姚秀忍不住问。
吴强的动作顿了顿，声音低低的：“我爸以前总修天文望远镜，他说万物原理相通，只要找对齿轮的咬合点就行。”他抬起头时，夕阳恰好从云缝里漏出来，落在他的睫毛上，闪着细碎的光。
两人推着自行车往巷口走时，天边挂起道淡淡的彩虹。苏晚突然想起什么，从书包里掏出个小罐子：“这个给你。”是她攒的零钱，用玻璃瓶装着，里面还放着颗捡来的星星形状的石子，“可以……买本新的观测记录本。”
吴强的脚步停住了。他盯着玻璃瓶看了很久，突然从帆布包里掏出样东西递给姚秀——是用梧桐叶做的书签，脉络被细心地染成了蓝色，上面还粘着片小小的铃铛形贴纸。
“这个换。”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拒绝的认真，“我爸说，礼物要交换才珍贵。”
分手时，姚秀看着他骑车远去的背影，突然发现他把那把天蓝色的伞挂在了车把上。雨停了，伞却被擦得干干净净，伞骨上的细痕在夕阳下泛着温柔的光。
回到家，姚秀把梧桐叶书签夹进语文书里，突然发现夹着书签的那页，印着席慕容的《一棵开花的树》。书页边缘有行极淡的铅笔字，像是谁不小心蹭上去的，却恰好落在“阳光下慎重地开满了花”那句旁边——
“就像星星落在枝头。”
窗外的梧桐叶上还挂着水珠，风一吹，水珠滚落，在地上砸出小小的声响，像有人在心里埋下了颗会发芽的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