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书名:老碾盘下压枯骨  |  作者:今晚吃混沌  |  更新:2026-05-02
行。”
三个老头没笑。陈三爷盯着他的背影,摇了摇头,那叹息轻得像片落叶:“年轻啊……不知深浅。”
陈大柱扛着锄头往家走,路过碾盘时,他故意用锄头柄敲了敲碾辊。碾辊发出一声闷响,余音袅袅,在寂静的暮色中传得很远。他回头望了一眼,三个老头还蹲在台子下,像三尊石像,碾盘的影子罩在他们身上,黑黢黢的,像口倒扣的锅。
那天晚上,陈大柱睡得不太踏实。不是怕的,是热的。七月的天,闷得像蒸笼,蚊子在帐子外嗡嗡地飞,隔着纱布都能听见它们吸血的渴望。他躺在炕上,把褂子脱了,只穿条短裤,手里摇着蒲扇,扇出的风都是热的。
半夜,他被渴醒了。嗓子眼干得冒烟,像塞了一把灶膛里的灰。他爬起来,摸到灶房,舀了半瓢凉水,咕咚咕咚灌下去。凉水下肚,他打了个激灵,脑子清醒了些。
就在这时,他听见了那个声音。
咯吱——
咯吱——
咯吱——
很慢,很有节奏,像是石碾在转动。那声音从村东头传来,隔着几十户人家,在寂静的夜里却清晰得可怕。每一声都像是用指甲刮过青石,带着一种令人牙酸的摩擦感。
陈大柱手里的瓢“当啷”掉在地上。他竖起耳朵,声音还在继续,不紧不慢,一圈,又一圈。他抬头望窗外,月亮被云遮了一半,院子里灰蒙蒙的。那声音像是直接钻进了他的脑仁,在颅骨里回荡。
“谁家半夜推碾?”他嘟囔了一句,但心里知道不可能。那盘碾早就废了,碾辊都卸下来了,怎么推?
他披上褂子,趿拉着鞋,推门出去。夜风很凉,吹得他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村里静得瘆人,连狗都没叫。他顺着土路往村东头走,脚步声在空荡荡的巷子里回响,啪嗒,啪嗒。
越靠近碾盘,那声音越清晰。咯吱——咯吱——,伴随着一种湿漉漉的挤压声,像是有什么黏稠的东西被碾辊碾过。陈大柱的心跳得厉害,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过来,也许是好奇,也许是不信邪,也许是被那声音勾着,身不由己。
他拐过最后一道土墙,碾盘出现在眼前。
月光从云缝里漏下来,照在碾盘上。陈大柱的瞳孔猛地收缩——碾盘在转。
碾辊架在碾盘上,没有人推,没有驴拉,那几百斤重的青石碾辊,正沿着碾盘上的凹槽,缓缓地、匀速地转动着。碾辊与碾盘摩擦,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每转一圈,碾盘边缘就震下一层细碎的青石粉,在月光下像一层白霜。
更骇人的是碾盘缝。
碾盘是由两块半圆形青石拼成的,接缝处本该严丝合缝,但此刻,那道缝里正渗出黑红色的液体。液体很稠,像熬过了头的糖浆,顺着碾盘边缘往下淌,一滴,一滴,落在土台子下的泥地上,积成一小片黑色的水洼。那液体散发着一股腥甜的气味,不是血腥味,是陈年的血腥混着泥土的腐臭,像是打开了尘封多年的棺材。
陈大柱的腿僵住了。他想跑,但脚像被钉在地上。他眼睁睁看着碾辊转了一圈,又一圈,黑血越渗越多,那道石缝像是一张嘴,在往外吐着积攒了几十年的怨毒。
碾辊转到第三圈时,停了一下。
不是慢慢停的,是猛地顿住,像是碾到了什么东西。然后,碾辊微微抬起——是的,陈大柱看得真切,那沉重的碾辊,在没有外力的情况下,微微抬起了一寸,又重重落下。
咚。
一声闷响,像是什么东西被碾碎了。
陈大柱再也忍不住,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嚎叫,转身就跑。他跑得鞋都掉了一只,光脚踩在土路上,被石子硌得生疼也顾不上。他不敢回头,但他感觉到,身后那碾盘的声音停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湿漉漉的、拖沓的脚步声,像是有人赤脚踩在黑血里,一步一步,跟在他后面。
他冲进家门,闩上门,又顶了根杠子,背靠着门滑坐在地上。心脏跳得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他捂着胸口,大口喘气,耳朵里全是血液奔流的声音。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安静下来。没有脚步声,没有碾盘声,只有蚊子在帐子里嗡嗡地叫。
陈大柱爬起来,从窗缝往外看。村东头黑黢黢的,什么都看不见。他回到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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