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他把狗娃推上岸，自己趴在河滩的鹅卵石上干呕，吐出来的全是黄胆水。狗娃瘫在地上，眼珠子瞪得溜圆，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抽气声。
“鬼……水底下有鬼……”狗娃哆嗦着，手指抠进泥里，“穿红衣裳的……她在笑……”
陈老栓回头看河*。水面恢复了平静，夕阳照在上面，泛着一层油腻的金光。但他分明看见，河心漂起了一缕黑发，像水草，又像是谁故意浮上来给他看的。那头发在水里转了个圈，沉了下去。
狗娃的脚腕上，五个青紫色的指印清晰可见，肿得老高。陈老栓的脚踝也一样，破了皮，渗着黑血。那伤口不像是新伤的疼，是钝的，麻的，像是被冻伤了。
回村的路上，没人说话。几个小子连滚带爬跑在前头，陈老栓拖着湿裤子落在后面。他回头望了一眼浸猪*，*边的芦苇丛里，似乎站着个人影，穿红衣裳，远远地看着他。他揉揉眼，那人影又没了，只剩芦苇在风里摇晃，沙沙地响，像在窃窃私语。
第二章 红上岸
当天晚上，狗娃发了高烧。陈旺婆娘坐在门槛上哭，骂天骂地骂河神。陈老栓蹲在自家院子里，抽了半宿旱烟。烟锅里的火明明灭灭，映得他脸上一片青一片红。
脚踝上的伤没好，反而肿得更厉害了。伤口不化脓，就是紫黑色的，摸上去没知觉，像是块死肉。陈老栓用烧酒浇了浇，疼得他龇牙咧嘴，但紫黑色不退。
第二天一早，村东头的陈三爷拄着拐棍来了。陈三爷八十多，是村里辈分最高的，早年间跟过阴阳先生，懂些邪门歪道。他进门没说话，先盯着陈老栓的脚踝看了半晌，又蹲下去，用枯树枝戳了戳伤口。
“三爷，咋样？”陈老栓嗓子发干。
陈三爷没答，从怀里掏出个粗瓷碗，倒了半碗清水，又从兜里摸出三枚铜钱，往碗里一扔。铜钱转了几圈，沉底，却全是背面朝上。
“阴卦。”陈三爷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她看**了。”
陈老栓后脊梁窜起一股凉气：“谁？三爷，您别吓唬我，我就是下水救了个娃……”
“救娃？”陈三爷抬起眼皮，那眼珠子浑浊发黄，像两颗腌坏了的咸菜，“浸猪*那地方，五十年前淹死过一个女人。外乡来的，唱戏的，叫柳红。被**老财抢来配阴婚，半道上投了河。死的时候，穿的就是一身红嫁衣。”
陈老栓手里的烟锅“当啷”掉在地上。
“那女人怨气重，沉了五十年没投胎。”陈三爷用拐棍敲了敲地，“年年夏天，*里都要收条人命。她不是要替身，是要找个活人替她穿那身衣裳。那衣裳是金丝银线绣的，沉不下去，就在水里漂着，等有缘人。”
“我……我没看见什么衣裳……”陈老栓的声音发虚。
“现在没看见，快了。”陈三爷站起身，从兜里掏出一张黄纸，上面用朱砂画着歪歪扭扭的符号，递给陈老栓，“压在枕头底下，能挡三天。三天之内，要是*里漂上来红物件，千万别碰。碰了，她就是你的阴亲。”
陈老栓接过黄纸，手抖得厉害。他想问更多，陈三爷已经拄着拐棍走了，背影佝偻得像只虾米，嘴里念叨着：“红上岸，鬼拜堂，纸人抬棺进院墙……”
那调子不像说话，像唱，像哭。
陈老栓把黄纸压在枕头下，当晚睡得极不安稳。他总觉得屋顶上有滴水声，滴答，滴答，可外面星月满天，哪来的雨？半夜里，他迷迷糊糊睁开眼，看见窗户纸上贴着个影子，细细的，像是个女人的侧影，头发垂下来，在窗纸上轻轻扫。他吓得把脑袋蒙进被子里，大气不敢出。
熬到天亮，陈老栓爬起来，第一件事就是去查看窗户。窗纸上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但他发现，窗台下的泥地上，有几个湿漉漉的脚印，很小，像是女人的脚，从院门口一直走到窗根下，又走回去。脚印是赤脚的，脚趾分明，但每个脚印里，都嵌着一根水草。
陈老栓抄起铁锹，把脚印铲了，心里扑通扑通跳。他想去河*看看，又不敢。他在院子里转了三圈，最后把院门闩死，又顶了根杠子。
晌午，天变了。西北边滚过来一团乌云，黑得发紫，像是老天爷被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