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火堆旁的人影忽然齐刷刷地抬起了头。
手电筒的光恰好扫过去，大柱看清了——那是三张脸，三张蜡黄蜡黄的脸，眼窝深陷，颧骨高耸，嘴唇干裂得像是旱季的河床。他们穿着破烂的棉袄，棉花从窟窿里钻出来，黑乎乎的。三个人围坐在火堆旁，火堆上驾着一口破铁锅，锅里咕嘟咕嘟煮着什么。
他们看着大柱，没有表情，没有声音，六只眼睛空洞洞的，像是两口枯井。
大柱的腿肚子开始转筋。
"几位……大哥，"他强撑着开口，"这是阴路村的地界吧？往王家沟咋走？"
三个人没说话。中间那个最瘦的缓缓抬起手，指向大柱身后。
大柱回头。
他身后是刚才走过的苞谷地，一排排茬子在夜风里摇晃。可就在他回头的瞬间，他听见了"咕噜"一声。
是吞咽口水的声音。
大柱猛地转回来，那三个人已经站了起来。他们很高，瘦得像麻杆，破棉袄挂在身上晃荡。他们围着那口铁锅，六只眼睛不再空洞，而是死死盯着大柱，眼神里有一种……饥饿。
不是普通的饿，是野兽看见猎物的那种饿。
大柱后退一步，踩断了一根秸秆。
"你们……你们要干啥？"
三个人没动，可他们的嘴慢慢张开了。那嘴张得极大，嘴角一直咧到耳根，嘴里没有牙，只有黑洞洞的喉咙，深不见底。
大柱转身就跑。
他跌跌撞撞地冲出苞谷地，回到土路上。手电筒的光疯狂摇晃，他不敢回头，只顾往前狂奔。风在耳边呼啸，心跳得像是要从嗓子眼蹦出来。他跑啊跑，跑啊跑，直到肺里像着了火，直到腿软得快要跪倒，他才停下来，扶着膝盖大口喘气。
缓过气来，他抬起头。
歪脖子榆树矗立在路边，树干上的黑洞正对着他，像一只独眼。
大柱的手开始抖。
他明明是从苞谷地往反方向跑的，明明跑出去很远很远，为什么……为什么又回到了这里？
这一次，他看清了。
榆树下的土路上，有一行脚印。是他自己的靴子印，深深浅浅，在冻土上踩出一个个坑。那脚印绕着一个圈，以榆树为中心，一圈又一圈。
他刚才不是在走直线，他是在绕圈。
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大柱不是没听过鬼打墙，村里老人常说，走夜路要是遇上鬼打墙，就会在一个地方转圈，转到天亮鸡叫才能出去。可那是故事，是吓唬小孩的，是……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脚。
靴子沾着泥，是苞谷地里的黑泥。可他刚才明明没有进苞谷地那么久，泥怎么会沾这么多？
远处，苞谷地深处，那堆火光又亮了起来。这一次，不止一堆，是两堆、三堆、四堆……星星点点的火光在黑暗中蔓延，像是一只只睁开的眼睛。
大柱咬紧牙关，从路边捡起一块石头。
"老子不信邪！"他对着黑暗吼了一嗓子，声音却抖得不成样子。
他选了一个方向，这次不跑，一步一步地走。他盯着前方，眼睛都不敢眨。一步，两步，三步……数到一百步的时候，他闭了一下眼，再睁开。
歪脖子榆树。
它就在前方三步远的地方，树干上的黑洞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大柱崩溃了。他扔下石头，一**坐在地上。冻土透过棉裤刺进来，冷得他打了个哆嗦。他摸遍全身，想找根烟抽，可烟盒早就空了。他摸到了内兜里的药钱，几张皱巴巴的毛票。
就在这时，他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
"沙沙……沙沙……"
不是一个人，是很多人，拖沓着脚步，在冻土上摩擦。那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大柱僵在原地，不敢回头。
第三章：坟头树
那脚步声停在身后三尺远的地方。
陈大柱能清晰地感觉到，有东西在他后颈上吹气。那气不是热的，是冷的，带着一股子坟土的味道，腥甜腥甜的。他的每一根汗毛都竖了起来，头皮绷得像是快要裂开。
他不敢回头。村里老人说过，走夜路听见背后有人叫，千万别回头，回头肩膀上的阳火就灭了。
可这不是人叫，是吹气。
大柱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疼痛让他保持了一丝清醒。他盯着面前的歪脖子榆树，那树干上的黑洞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