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霜降前夜
霜降还差三天，青崖村已经冷得不像话了。
陈大山凌晨起来**，尿柱子刚落地就腾起一层白汽。他缩着脖子往屋里走，经过院角那棵老枣树时，听见东边张家院子里传来一声嚎哭。那哭声不像寻常的哭，是被人掐住了脖子从喉咙深处硬挤出来的，短促，凄厉，在凌晨四点的村子上空炸开，又猛地断掉。
陈大山愣在原地，手里的旱烟袋差点掉地上。
紧接着，张家院门"哐当"一声被撞开，张德贵光着脚跑出来，棉裤只穿了一条腿，在村道上跌跌撞撞地喊："栓子！栓子没了！"
这一嗓子把整个青崖村都喊醒了。
等陈大山赶到张家院门口时，那里已经围了七八个汉子。张德贵瘫在门槛上，他婆娘桂英抱着一件小棉袄，眼神直勾勾的，嘴唇哆嗦着重复一句话："就在炕上睡的……就在炕上睡的……"
张家的小孙子张栓，今年六岁，昨晚确实是睡在正屋炕上的。桂英说临睡前她还给孩子掖了掖被角，窗棂子关得严严实实，门闩也是从里头插上的。可凌晨她一摸身边，被窝是凉的，孩子没了。
"是不是起夜掉**里了？"有人小声问。
张德贵猛地抬头，眼珠子红得像要滴血："**找三遍了！鸡窝、柴房、粮囤，能找的地方都找了！"
陈大山挤进屋里。土炕上的被子凌乱地卷着，确实像是孩子刚睡过的样子。他伸手摸了摸褥子，冰凉，说明孩子离开有一段时间了。窗户上的纸糊得好好的，门闩也完好无损。他蹲下来看地面，黄土夯实的地面，除了张家人自己的脚印，什么都没有。
"怪了。"陈大山喃喃道。
村长老周头拄着拐棍来了，七十多岁的人，在门槛上站定，浑浊的眼睛扫了一圈屋里，最后落在那扇紧闭的窗户上。他看了很久，久到旁边的人都不敢出声。
"不是人干的。"老周头说。
张德贵的婆娘桂英"嗷"一嗓子哭晕了过去。
陈大山把老周头拉到一边，递上旱烟袋："周爷，您这话……"
老周头没接烟袋，只是望着村后那片黑黢黢的深山，山影在晨雾里像一头趴伏的巨兽。他沉默了很久，久到陈大山以为他不会开口了，才听见老人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三十年前，也丢过。也是这个时节，也是这个时辰。那时候我爹还在，他说……是山里的东西下山了。"
"什么东西？"
老周头摇摇头，拄着拐棍走了，背影佝偻得像一根被压弯的老竹子。
那天上午，全村二十多个青壮年在村子周围找了整整一圈。麦田、河沟、乱葬岗，连废弃多年的砖窑都翻了个底朝天。张栓就像一滴水落进了滚油里，蒸发得干干净净。
傍晚时分，搜寻的人在村西口的土路边发现了一样东西。
一颗糖。
用花花绿绿的玻璃纸包着，是镇上供销社卖的那种水果硬糖，一毛钱两颗。糖纸在夕阳下闪着诡异的光，半埋在浮土里，像是有人故意留在那里的。
张德贵扑过去捡起那颗糖，手抖得厉害。他认出来了，这是栓子最爱吃的糖，昨天他还答应孩子，等霜降了带他去镇上买一袋。
"栓子……栓子来过这儿……"张德贵跪在地上，把那颗糖紧紧攥在手心，玻璃纸割破了手掌，血渗出来，他浑然不觉。
陈大山站在旁边，盯着那条通往深山的土路。路面上有一行脚印，很小，像是孩子的，但在这行小脚印旁边，还有另一行脚印。
那脚印不大，约莫是个妇人的脚，但步距很奇怪，一步能跨出寻常人两步远，而且脚印的前半部分特别深，像是走路时重心死死压在前脚掌上。
更诡异的是，这行脚印到了山脚下的一片乱石滩就消失了。不是渐渐变淡，是突然消失，仿佛那个"人"走到这里，忽然飞上了天。
陈大山蹲下来，用手指丈量那个脚印。他当了十五年猎户，山里什么野兽的脚印都见过，熊、狼、豹子，甚至老狍子，他一眼就能认出来。但这个脚印，不属于他认识的任何一种东西。
是人的，又不是人的。
第二章：驼背婆子
栓子丢了第三天，村里开始流传一些话。
最先说话的是李婆婆，今年八十二了，眼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