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是工厂排班表。
第二页夹着一张纸。
上面写着：
县供销社正式岗位录用通知
林清秋的呼吸停住。
她从来不知道。
母亲年轻时，拿到过正式岗位。
她只知道母亲后来在厂里做临时工，一做就是十几年。
她继续翻。
纸下面还有一张相亲介绍单。
男方姓名：
林建国。
也就是她未来的父亲。
介绍人备注：
男方家里有房，父母强势，但条件稳定。女方若嫁，需辞掉外地岗位，留本地照顾家庭。
林清秋的手猛地攥紧。
她明白了。
她回到了母亲二十三岁这一天。
母亲人生的第一个大节点。
一边，是供销社正式岗位。
一边，是被逼嫁给她父亲。
门被推开。
一个中年女人站在门口。
是外婆年轻时的样子。
林清秋小时候见过照片。
外婆皱眉看她。
“你磨蹭什么？”
“男方家马上来了。”
“你今天少说话，别再提什么去县城上班。”
林清秋喉咙发紧。
“为什么不能去？”
外婆愣住。
“你说什么？”
林清秋拿起录用通知。
“我已经被录用了。”
“正式岗位。”
“为什么不能去？”
外婆脸色一下沉了。
“女孩子跑那么远干什么？”
“你弟弟还在读书，家里也需要人。”
“再说，林家条件不错，你嫁过去，以后不用这么辛苦。”
这几句话，像从几十年后传来的回声。
她曾经也听过。
**说：
“你带孩子，别去那么远的公司了。”
婆婆说：
“女人还是家庭重要。”
亲戚说：
“离婚女人别太挑。”
林清秋站在二十三岁的母亲身体里，忽然明白：
她的不敢，不是自己生出来的。
是从母亲、外婆、再往上的女人那里，一层层传下来的。
她握紧那张录用通知。
声音很轻，却很稳。
“我不相亲。”
外婆像没听懂。
“你说什么？”
林清秋抬头。
“我说，我不相亲。”
门口安静了几秒。
随后外婆怒了。
“周兰芝，你疯了？”
“人家林家都要来了，你现在说不相？”
“你让我们家脸往哪放？”
林清秋看着她。
忽然很想哭。
因为她终于看见了。
原来母亲当年不是没有机会。
她的机会就在桌上。
只是所有人都围着她，说：
不许拿。
不许走。
不许选自己。
院子外传来人声。
有人来了。
外婆立刻压低声音：
“我告诉你，今天你要敢乱说，我打断你的腿。”
林清秋心里一震。
她知道，这不是夸张。
那个年代的女孩子，敢逆家里安排，代价很重。
她深吸一口气。
把录用通知折好，放进口袋。
然后走出房间。
堂屋里，已经坐了几个人。
年轻时的林建国坐在椅子上。
穿着灰衬衫。
他旁边坐着他的母亲。
也就是她未来的奶奶。
老**打量她的眼神很挑剔。
“兰芝是吧？”
“模样倒是清秀。”
“就是听说还想去县城上班？”
林清秋站在门口。
没有像记忆中的母亲那样低头。
她说：
“对。”
屋里瞬间安静。
老**脸色变了。
外婆急忙笑：
“孩子不懂事，随便说说。”
林清秋看向外婆。
“我不是随便说。”
她又看向林建国。
“我有正式岗位。”
“我会去上班。”
“不会辞职嫁人。”
林建国皱眉。
他第一次开口：
“女人工作太远，不方便照顾家。”
林清秋心里忽然一阵发冷。
一模一样。
几十年后，她**也是这种语气。
不是商量。
是预设。
预设女人的人生，最终一定要让位给家庭。
她看着年轻的父亲。
平静地说：
“那你可以找一个愿意照顾你家的人。”
“不是我。”
老**猛地站起来。
“你这姑娘怎么说话的？”
外婆脸色惨白。
“兰芝！”
林清秋没有退。
她甚至往前走了一步。
“今天这门亲事，我不同意。”
“不是我不懂事。”
“是我不想把自己的一辈子，交给第一次见面就要求我放弃工作的人。”
话音落下，屋里死一般安静。
林建国看她的眼神变了。
像惊讶。
也像不悦。
老**气得拍桌。
“这样的媳妇，我们林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