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泪
**已经哭了三年。
不是号啕大哭，也不是默默流泪。是每天早上醒来，枕头湿了一片，脸上挂着干涸的泪痕，但他什么都不记得。不记得梦见了什么，不记得为什么难过。
这种情况从三年前的某一天开始。前一天他还睡得安稳，后一天枕头就湿了。然后是下一天，下下一天，一直到现在。
一千多个早晨。
他看过心理医生。脑电图正常，激素水平正常，睡眠质量评分优秀。最后的诊断是"无源悲伤"——一种找不到确切原因的持续性情绪低落。医生建议他多做运动，培养兴趣爱好，必要时尝试药物辅助。
**全做了。他每周跑步三次，学了吉他，养了一只橘猫。猫叫年糕，很胖，很粘人。
但每天早上枕头还是湿的。
他的助理陈飞觉得他是个怪人。不是因为哭——陈飞不知道这件事。而是因为**明明拥有一切，看起来***都不在乎。三十岁，互联网公司产品总监，年薪百万，去年在城东买了两居室，开一辆低调的黑色轿车。简历金光闪闪。
但陈飞注意到，**的办公室里没有合照，手机相册里除了工作截图就是年糕的照片，朋友圈永远是三天可见且什么都没有。他像是一个凭空出现的人，没有过去，只有现在。
这天下午，陈飞端着咖啡走进来："林总，下午评审会提前到两点。"
"好。"
"还有，上周你让我查的那个地址——"陈飞犹豫了一下，"老城区福安巷，那条巷子十年前就拆了。现在是**广场。"
**抬起头。"你说什么？"
"我实地去了一趟。全拆了，连巷口的包子铺都没了。问了附近的老住户，没人记得有什么寄存商行。"
**放下文件，拉开抽屉，拿出那张收据。
纸张已经泛黄，边缘卷曲，上面的字迹很淡，像是铅笔写的：
寄存商行
地址：福安巷17号
日期：2023年4月14日
典当物：与沈念相关的全部记忆
兑换：***壹佰万元整
右下角一个红色印章，印文是两个字：存档。
收据是他在搬家整理旧物时发现的。夹在一本大学笔记本里，他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去过那个地方，也不认识"沈念"这个名字。
但他盯着这两个字看了很久。
他应该认识的。他说不清为什么，但这两个字让他胸口发紧，像有人用手掌按住他的心脏，不轻不重，刚好让他喘不上气。
"林总？"陈飞的声音把他拉回来。
"没事。"**把收据折好放回抽屉，"你先去准备会议。"
那天晚上，**没有回家。
他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对着窗外的夜景发呆。**广场的LED大屏在远处闪烁，像一块发光的伤疤。
三年前的4月14日——收据上的日期——他还是一个月薪一万二的小产品经理，住在城中村的合租房里，和两个不认识的人共享卫生间。他没有任何存款，没有任何存款的理由。
但一个月后，他的***里多了一百万。
当时他以为是投资回报。几个月前他投了一笔钱进大学同学的创业项目，但根本没上心。一百万到账的时候，他的第一反应是银行搞错了。打电话问银行，银行说转账记录清晰，来源合法。他去找那个同学，同学拍着**说项目确实赚了，按份额就是这个数。
然后他跳了槽，升了职，一步一步走到今天。
一切看起来顺理成章。
但如果那张收据是真的——如果他真的典当过什么东西——那他人生的起点，就不是一个"运气好的年轻人"。
是一个出卖了记忆的人。
**打开电脑，在搜索引擎里输入"沈念"。
结果很多。社交账号、学术论文、新闻报道、**信息。叫这个名字的人太多了。他没有任何线索能确认哪个是他要找的人。
他关上电脑，趴在桌上。
办公室很安静。空调发出轻微的嗡嗡声。年糕在家，他不在，猫会饿。但他不想回去。
回到那个干净到冷清的两居室，躺在那张每天早上都会被泪水打湿的枕头上——他不想。
他闭上眼睛。
然后他闻到了一种味道。
很淡，像是隔了很远传来的。***的味道。不是路边摊那种油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