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食堂攻防战------------------------------------------——认准了一件事，就一定要做到底。，摔了无数次，膝盖上的伤疤到现在还在，但她愣是学会了。后来学游泳，呛了不知道多少口水，最后能一口气游八百米。就连追她的同桌借的那本**小说，她都追了三个月，硬是从人家手里“磨”了过来。“轴”。，这叫坚持。，一定要让路斯衡接受她的感谢。“不用”，她就说一万零一次“谢谢”。，姜伊重新制定了“作战计划”。：观察。，摸清了路斯衡的日常活动规律。，从来不迟到。中午十二点零五分去食堂，十二点二十五分吃完离开。下午四点四十放学，直接回家，从不逗留。每周三下午第二节是美术课，他会提前去画室。，没有任何多余的社交。。，不应该呼朋引伴、打球打游戏吗？他怎么活得像一个隐士？“你又在看什么？”沈钰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路斯衡正一个人从操场旁边走过，手里拿着一本速写本，边走边在本子上画着什么。“我在想，他为什么不跟别人一起吃饭？”姜伊托着下巴。
“你怎么知道他没跟别人一起？不是有林逸吗？”
“林逸一周也就跟他吃一两次。”姜伊说，“大部分时候他还是一个人。”
沈钰看着她，欲言又止。
“怎么了？”
“没什么。”沈钰叹了口气，“就是觉得你这样盯着人家，挺像跟踪狂的。”
姜伊：“……”
第二阶段：接近。
周三中午，姜伊提前五分钟到了食堂，打了饭，坐到了路斯衡常坐的那个角落位置。
她等了三分钟，路斯衡端着餐盘走了过来。
他看到姜伊坐在他的位置上，顿了一下。
“这里有人坐。”他说。
“没有啊，我来的时候这里空着。”姜伊笑着指了指对面的位置，“你坐这里，这里也空着。”
路斯衡看着她，目光平淡，看不出情绪。
姜伊被他看得有点心虚，但她没有退缩，迎着他的目光，保持微笑。
沉默了三秒。
路斯衡坐到了她指的那个位置上。
姜伊心里比了个“耶”。
两个人面对面吃饭，谁都没说话。
路斯衡吃得很安静，咀嚼几乎没有声音，筷子放下的时候也是轻轻搁在碗沿上。姜伊偷偷看了他好几眼，发现他吃饭的样子也很端正，脊背挺直，像被什么规矩严格训练过。
“你在看什么？”路斯衡突然抬头。
偷看被当场抓包，姜伊的脸一下子红了：“没、没看什么。”
路斯衡没再说话，低头继续吃饭。
姜伊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开口：“路斯衡，你为什么总是一个人？”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这话问得太冒失了，像在揭别人的伤疤。
路斯衡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夹菜：“习惯了。”
“习惯一个人？”姜伊追问。
他不说话了。
姜伊知道自己踩到了不该踩的地方，赶紧转移话题：“你刚才在画什么？我在走廊看到你边走边画。”
“随便画画。”
“能给我看看吗？”
“不能。”
直接又干脆，没有半点犹豫。
姜伊碰了一鼻子灰，但不气馁：“你学画画多久了？”
“很久。”
“从小就开始学吗？”
“嗯。”
“那你一定画得很好。”姜伊真诚地说，“我听说你拿过省里的一等奖，好厉害。”
路斯衡放下筷子，抬起头看她。
那双漆黑的眼睛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困惑，像是在说“你为什么还在跟我说话”。
“你不吃饭吗？”他问。
姜伊低头一看，自己的饭几乎没动，光顾着说话了。
“吃！”她赶紧扒了两口饭。
吃完饭，路斯衡站起来收拾餐盘。
姜伊也跟着站起来：“我帮你送。”
“不用。”他把餐盘端走了，步伐很快，姜伊小跑都没追上。
走到食堂门口，他顿了一下脚步，侧头看了她一眼。
“明天别来坐这里了。”他说。
“为什么？”姜伊追问。
“这里是我的位置。”
“……食堂的座位又不是固定的。”
“我不喜欢跟人一起吃饭。”
“你吃饭的样子很好看，我喜欢看。”
话一出口，姜伊傻了。
她说了什么？她刚才说了什么？！
路斯衡也愣了一下。
然后他转回头，走了。
但姜伊注意到，他的脚步好像比刚才快了一点。
不，不是一点。是很多。
她站在原地，捂着脸，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姜伊！你怎么能说那种话？！”她在心里疯狂咆哮。
沈钰要是知道了，肯定会笑死。
不，沈钰要是知道了，肯定会说“看吧，我就说你喜欢他”。
她没有喜欢他！她只是……只是觉得他吃饭的样子确实很好看而已。
……好吧，不止是吃饭的样子。
她加快脚步回了教室，趴在桌上装死。
沈钰戳了戳她的肩膀：“怎么啦？”
“没事。”
“路斯衡又拒绝你了？”
“……差不多吧。”
沈钰“啧”了一声：“我就说你死心眼，人家不想理你，你非要去——”
“他说‘明天别来坐这里了’。”
“那不就对了，别去了。”
“但是他说‘这里是我的位置’。”姜伊从胳膊里抬起脸，眼睛亮晶晶的，“你注意到没有，他说‘我的位置’，不是说‘别坐在我旁边’。他没有不让我坐他旁边。”
沈钰看着她，一脸“你完了”的表情。
“姜伊，你完了。”
“我才没有！”
“你看他的眼神，就像狗看到肉骨头。”
“沈钰！！”
“我说的是真的。”
姜伊拿起桌上的草稿纸朝沈钰扔过去，沈钰笑着躲开，两个人闹成一团。
闹完之后，沈钰正色道：“说真的，姜伊，你到底是想感谢他，还是有别的想法？”
姜伊沉默了一会儿。
“我现在真的只是想感谢他。”她认真地说，“但是……”她顿了顿，“我不讨厌跟他待在一起的感觉。”
“什么感觉？”
“安静。”姜伊想了想，“他不太说话，但是他身边很安静。不是那种冷冰冰的安静，是那种——让人觉得舒服的安静。”
沈钰没再问了。
她只是拍了拍姜伊的肩膀，说：“那你加油。”
姜伊点点头。
她决定，明天还是要去食堂那个角落位置。
果然，第二天中午，路斯衡端着餐盘过来的时候，姜伊又坐在那里了。
她冲他笑了笑：“好巧，又遇到了。”
路斯衡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坐到了她对面。
姜伊心里乐开了花。
第三天，**天，第五天……
姜伊每天都去那个角落位置等着。路斯衡每次看到她在，脸上都没有什么表情，但也没有再说过“明天别来”这种话。
他只是沉默地坐下，沉默地吃饭，偶尔姜伊问他问题，他会简短地回答一两个字。
最长的一次对话，是姜伊问他“你数学这么好，为什么总分不高”，他回了四个字：“英语太差。”
姜伊立马接话：“我英语好，我帮你补习吧？”
“不用。”
“为什么？”
“不需要。”
“你不觉得英语拖后腿很可惜吗？”
他沉默了几秒，说了一句让姜伊意外的话：“我英语差不是因为不努力。”
“那是因为什么？”
他没有回答。
姜伊敏锐地注意到他的筷子在盘子里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犹豫要不要说。但最终，他还是一言不发地吃完了饭，站起来走了。
姜伊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不是因为被拒绝而难过，而是因为她意识到——
路斯衡身上有很多她不知道的事。
那些事，他不愿意跟任何人说。
而她，想成为那个他愿意说的人。
不是因为喜欢——她对自己说——是因为她欠他一个很大的人情，她想还。
但真的是这样吗？
她不确定了。
那段时间，学校里开始有人议论。
“二班的姜伊是不是在追三班的路斯衡啊？”
“你看她天天去食堂找他，还给人送奶茶送笔记。”
“不是吧，姜伊是年级第一诶，追一个一百多名的？”
“好看啊，路斯衡那张脸，谁看了不心动？”
流言传到姜伊耳朵里，她没当回事。
传到路斯衡耳朵里，他也没什么反应。
倒是林逸先坐不住了。
一天中午，林逸破天荒地出现在食堂，坐到了路斯衡旁边。
姜伊坐在对面，有些意外地看着他。
林逸长得也很好看，但跟路斯衡的冷峻不同，他眉眼里带着一股少年气，笑起来有酒窝，看起来阳光又无害——如果忽略他嘴贱的话。
“嫂子好。”林逸笑嘻嘻地冲姜伊打招呼。
姜伊差点被米饭呛死：“你、你叫我什么？”
“嫂子啊。”
“谁是你嫂子？！”
“路斯衡啊。”林逸理所当然地说，“你们不是在一起了吗？”
“我们没有！”姜伊急得脸都红了，“我只是在感谢他！”
林逸转头看路斯衡：“真的？”
路斯衡面无表情地夹了一筷子青菜：“吃你的饭。”
“那就是真的了。”林逸嘿嘿一笑，又看向姜伊，“嫂子，我跟你说，这家伙嘴硬心软，你别被他那张冷脸吓到。他其实——”
“林逸。”路斯衡的声音冷了几分。
林逸立刻闭嘴，做了个封口的动作。
姜伊看着他们两个的互动，忍不住笑了。
她发现路斯衡跟林逸在一起的时候，脸上虽然还是没什么表情，但眼神比平时柔和了一些。
原来他不是不会跟人相处。
他只是选择了不跟人相处。
吃完饭后，林逸被路斯衡赶走了。
姜伊和路斯衡并排走出食堂，阳光很好，梧桐树投下斑驳的树影。
“林逸是你从小到大的朋友？”姜伊问。
“嗯。”
“他好像很了解你。”
“他话多。”路斯衡说，语气里带着一丝嫌弃，但姜伊听出了一点别的什么。
也许是纵容。
“有这样一个朋友挺好的。”姜伊说。
路斯衡没说话。
走到教学楼下，姜伊要拐弯去二班，路斯衡要去三班。楼梯口，路斯衡忽然停了一下。
“姜伊。”他叫她。
姜伊愣了一下。这是路斯衡第一次叫她的名字。
“嗯？”
“你不用每天来食堂找我。”他说。
姜伊的心一沉：“为什么？”
他沉默了几秒，像是在斟酌措辞。
“我帮你是顺手，你不用一直记着。”他垂下眼睛，“你不欠我什么。”
姜伊看着他低垂的眉眼，突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她在那一瞬间明白了。
路斯衡不是不接受她的感谢，他是怕她把这些当成一种负担。
他怕她觉得“欠”他的，所以拼命对他好。
而他不想让她因为“亏欠”而对他好。
“路斯衡。”姜伊认真地看着他，“我不是因为你帮过我，才对你好。”
他抬起头。
“我帮你送奶茶、帮你整理笔记、每天去食堂找你，这些事，不是因为我觉得欠你人情。”姜伊一字一句地说，“是因为我想做。”
风穿过走廊，吹起她额前的碎发。
路斯衡看着她，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在松动。
像是冰面上裂开了一道缝，裂缝里透出光。
“你没欠我什么。”他最后说。
“我知道。”姜伊笑了，“但我想对你好，这是我的自由，你没有**阻止。”
路斯衡盯着她看了三秒钟。
然后他转身走了，步伐很快。
姜伊注意到，他的耳朵又红了。
她站在走廊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忍不住弯起嘴角。
“路斯衡。”她小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食堂攻防战第一阶段，胜利。
虽然他还是一副冷冰冰的样子，但她知道，那层冰在变薄。
而她有的是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