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画室里的秘密------------------------------------------，姜伊又来到了画室那一层楼。，她已经有两个星期没敢靠近这里了。但今天不一样——她手里提着一袋刚出炉的蛋挞，是**妈早上做的，多出来的那份。“只是送吃的，不是故意去看他。”她在心里给自己找借口。，门还是半掩着。，轻轻敲了敲门。“请进。”是路斯衡的声音。。，靠墙摆着一排画架，窗户很大，午后的阳光洒进来，把整个房间照得暖洋洋的。空气里弥漫着颜料、松节油和铅笔屑混合的味道，不刺鼻，反而有种说不出的安心感。，面前是一幅还没完成的水彩画。，袖口卷到手肘，露出小臂上流畅的肌肉线条。手上沾了些颜料，蓝色和绿色，衬得他的手指更加白皙修长。“你怎么来了？”他放下画笔，语气里没有明显的拒绝，也不热情。“我妈做了蛋挞，多出来一份，想着你在画室，就拿过来了。”姜伊把袋子放到旁边的桌上，“你吃了吗？还没。那正好，趁热吃。”，又看了一眼姜伊。
“你是不是专门来给我送饭的？”他问。
姜伊被问得心虚，嘴硬道：“不是，真的是多出来的。我们家开医馆嘛，我妈每天早上都会做一些点心给病人当茶点，今天做多了。”
路斯衡没再追问，拿了一个蛋挞，咬了一口。
“好吃吗？”姜伊期待地看着他。
“嗯。”
一个字，但姜伊已经很满足了。
她在画室里转了一圈，看着墙上和画架上大大小小的作品。有素描，有水彩，有油画棒，题材很杂——静物、风景、人物，每一幅都画得很用心。
有一幅水彩画的是学校的老梧桐树，秋天的叶子金黄，树下的长椅上落满了落叶。光影处理得很好，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的感觉被捕捉得恰到好处。
“这是你画的？好厉害！”姜伊由衷地赞叹。
路斯衡看了看她指的那幅画，点点头：“上个月画的。”
“你画画多久了？”
“从小学开始。”
“难怪。”姜伊蹲下来看另一幅素描，是一个老人的肖像，线条细腻，神态传神，“这个老爷爷是谁？”
路斯衡的手顿了一下。
“邻居。”他说，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已经去世了。”
姜伊愣了一下，意识到自己可能触及了某个他不愿多谈的话题。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
“没关系。”他打断她，语气很平静，“他对我很好，我画他，算是纪念。”
姜伊看着他，觉得心里某个地方被轻轻揪了一下。
一个会对邻居老人这么好、还专门画肖像来纪念的人，怎么可能是别人口中那个“冷漠孤僻”的人？
他只是把自己柔软的部分藏起来了。
“路斯衡。”姜伊轻声说。
“嗯？”
“你是一个很温柔的人。”
路斯衡正在拿第二个蛋挞的手停了一下。
空气安静了几秒。
“你想多了。”他说，然后把蛋挞塞进嘴里，不再看她。
姜伊注意到他的耳尖又红了。
她忍不住笑了，没有再戳穿他，而是转移话题：“你在画什么？我能看看吗？”
路斯衡犹豫了一下，侧了侧身，让她看他正在画的这幅水彩。
是一幅街景。一条老街，两边是老旧的居民楼，远处能看到一座桥，桥下有水。画面色调偏灰，天空是铅色的，像是快要下雨的样子。
但画面的中心，是一把红色的伞。
那把伞在灰蒙蒙的画面里格外醒目，像一团火，像一颗跳动着的心脏。
“这是哪里？”姜伊好奇地问。
“以前住的地方。”路斯衡简短地说。
“那把红伞好漂亮，是你故意加上去的吗？”
路斯衡没有回答。
他没有告诉姜伊，那把红伞代表的是那天晚上她的伞。那天她的伞是红色的，在雨夜里很亮眼。
他也没有告诉她，他在画那把伞的时候，心里想的是她的脸。
“你画得真好。”姜伊蹲在旁边，托着腮看他调色，“我完全不懂画画，但我觉得你画的东西很有感情。”
“画画就是表达感情。”路斯衡难得说了长一点的句子，“不会说话的东西，用画来说。”
姜伊转过头看他。
阳光从窗户洒进来，落在他的侧脸上。他正专注地调着颜色，睫毛微微垂下，鼻梁的线条流畅得像刀裁出来的。
她的心跳又快了。
这种感觉越来越频繁了。
“你要不要学？”路斯衡突然问。
“啊？”
“画画。”他说，“我可以教你。”
姜伊眨了眨眼睛，以为自己在做梦。
路斯衡主动说要教她？冰山主动融化了？
“真的吗？”她赶紧点头，“要要要！”
路斯衡从旁边的抽屉里翻出一支铅笔和一张纸，递给她：“先画一个苹果。”
“就这个？”姜伊接过铅笔，“画在哪里？”
“画在这张纸上。”
姜伊看了看面前桌上一个当静物的苹果，又看了看空白的纸，深吸一口气，开始画。
她画得很认真，一笔一笔地描，努力想把这个圆圆的苹果画得像。
十分钟后，她举起作品，骄傲地展示给路斯衡：“好了！”
路斯衡看了一眼。
沉默。
又看了一眼。
“这是什么？”他问。
“苹果啊！”
“这是苹果？”
“……不像吗？”
路斯衡盯着那个歪歪扭扭的、像被压扁了的椭圆形，嘴角不易察觉地**了一下。
那是姜伊第一次看到他差点笑出来的样子。
虽然他忍住了，但她看到了。
“不太像。”他诚实地说。
姜伊泄了气：“我就说我不会画画嘛。”
“没有人天生会画。”路斯衡走到她身后，弯下腰，握住她拿笔的手，“看这里，画苹果要先定轮廓，不能直接描边……”
姜伊整个人僵住了。
他的手指覆在她的手背上，微凉，干燥，骨节分明。他的气息离她很近，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皂角味。
他的声音从头顶上方传来，低沉，平稳，带着一点沙哑。
“……然后从这里下笔，顺着结构走。”
他说了什么，姜伊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她的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他握我的手了。
他握我的手了！
“你在听吗？”路斯衡问。
“在、在听！”姜伊的声音抖了一下。
“好，那你画一个。”
路斯衡松开手，退后一步。
姜伊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上面还残留着他手指的温度。她深吸一口气，按照他刚才说的步骤，重新画了一个苹果。
这一次画得好多了，至少看起来像个椭圆形。
“不错。”路斯衡点了点头，“有进步。”
被冰山夸奖是什么感觉？
就像在沙漠里走了很久突然喝到了水。
姜伊心里美滋滋的，但脸上表现得很镇定：“那当然，我可是年级第一，学什么都快。”
“画画和**不一样。”路斯衡说，“**靠记，画画靠心。”
姜伊怔了一下，觉得这句话很有道理，又觉得这句话从他嘴里说出来格外有分量。
“那你开心画画的时候，都在想什么？”她问。
路斯衡回到自己的画架前，拿起画笔，蘸了一点蓝色颜料。
“在想不想让人知道的事。”他说。
然后他开始画画，没有再说话。
姜伊也没有再问。
她坐在旁边的椅子上，安安静静地看他画画。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画笔触碰纸面的沙沙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鸟叫声。
阳光慢慢移动，从窗户左边移到了右边。
时间好像变慢了。
又好像变得很快。
“你该回去了。”路斯衡看了一眼墙上的钟。
姜伊也看了眼时间，吓了一跳——她居然在画室待了一个多小时。
“那我走了。”她站起来，把蛋挞袋子推到他那边，“蛋挞都给你，你饿的时候吃。”
“姜伊。”
“嗯？”
路斯衡看着桌上的蛋挞袋子，沉默了几秒。
“谢谢。”他说。
这一次，他没有说“不用了”。
这一次，他说的是“谢谢”。
姜伊弯起嘴角，那个笑容比窗外的阳光还要明亮。
“不客气，明天见。”
她走出画室，关上门，在走廊上蹦了两下，无声地比了个“耶”。
她在学校这么多年，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期待“明天”的到来。
画室里，路斯衡放下画笔，看着那袋蛋挞发了一会儿呆。
然后他从抽屉里拿出那个速写本，翻到最新的一页。
上面画的是姜伊蹲在地上看画的样子。
她的眼睛亮亮的，嘴角微弯，像发现了什么宝藏。
他在旁边写了一行小字——
“今天她来了画室。她说她很笨，不会画画。但她不知道，她专注的样子，比任何画都好看。”
写完他合上速写本，放回抽屉里，继续画那幅老街水彩。
红色的伞，在灰色的画面里格外鲜艳。
像她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