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过得缓慢而又模糊。
我的身子时好时坏，清醒的时候少，昏睡的时候多。
偶尔精神好些，我便会拿出那个被我藏在枕头下的木**。
**很旧了，是陆时砚走之前，亲手为我做的。
他说，等他走了，就把他的信都放在里面，想他的时候就拿出来看看。
**里，除了那一沓厚厚的信，还有一支通体温润的白玉簪。
那是我及笄时，他送我的礼物。
他当时穷，为了买这支簪子，在书院里帮人抄了整整三个月的书，手腕都肿了。
他把簪子递给我的时候，脸颊微红，眼神却亮得惊人。
「阿凝，我如今只有这个。等将来，我把全天下最好的都给你。」
我将那支玉簪握在手心，冰凉的触感，却仿佛带着他指尖的温度。
我一遍遍地摩挲着簪身上雕刻的梅花纹路，就像在描摹他的眉眼。
嫂嫂看我这样，总是忍不住念叨。
「一支破簪子，有什么好宝贝的。我看那陆时砚，就是个画大饼的，把你骗得团团转。」
「你看看你现在这个样子，他要是真有心，怎么会三年都不回来一次？」
我知道，嫂嫂是为我好。
三年前，陆时砚金榜题名，中了探花。
消息传回镇上时，整个镇子都轰动了。
人人都说，我熬出头了。
我也以为，我终于等到了。
我病都好了一半，日日站在村口那棵大榕树下，踮着脚尖，望向通往京城的路。
可是，我等来的，不是他的八抬大轿。
而是一封越来越简短的信，和越来越长的等待间隔。
从半月一封，到一月一封，再到三月一封。
信里的内容，也从家长里短的思念，变成了官场上的身不由己。
他说，「阿凝，圣上器重，授我翰林院编修一职，事务繁忙，暂不能归。」
他说，「阿凝，官场复杂，需处处小心，如履薄冰。」
他说，「阿凝，等我站稳脚跟，便接你来京。」
我信他。
我相信他有他的难处。
我回信告诉他，我不急，我会等。让他照顾好自己，不用挂念我。
我把所有的委屈和思念，都藏在了“一切安好”的后面。
我不想成为他的负累。
可是，我的身体，却越来越不争气。
林大夫说，我是心病拖垮了身子，郁结于心，药石罔效。
他说，若再没有喜事冲一冲，怕是……熬不过这个冬天。
我听了，只是淡淡地笑。
林大夫不懂，陆时砚就是我唯一的“喜事”。
除了他，这世上再没有什么能让我欢喜了。
嫂嫂把一碗刚炖好的燕窝粥端到我面前。
「快趁热喝了，这是你哥托人从城里买回来的，贵着呢。」
我看着碗里晶莹剔透的燕窝，没什么胃口。
「嫂嫂，我不想喝。」
「胡闹！你当这是什么？这是你的命！」嫂嫂的语气严厉起来，「你哥为了给你买这燕窝，去码头上扛了一天一夜的麻袋，腰都快断了！」
我的心一揪，眼眶瞬间就红了。
哥哥嫂嫂待我，是真的好。
自我病后，他们几乎花光了家里所有的积蓄。
我强忍着喉间的不适，一口一口地把那碗燕窝粥喝了下去。
可我知道，这名贵的补品，补不回**益衰败的生机。
我的命，早就和那个远在长安的人，连在了一起。
他若不归，我便只能在这无望的等待中，慢慢凋零。
入夜，我又开始咳。
咳得仿佛要把五脏六腑都咳出来。
嫂嫂坐在我床边，一边替我顺气，一边掉眼泪。
「阿凝，算嫂嫂求你了，别等了。为了那么一个没良心的人，不值得啊。」
我靠在她怀里，虚弱地摇了摇头。
值得的。
只要他还记得我，只要他最后会回来。
就都值得。
我昏昏沉沉地睡去，梦里，又回到了那片开满栀子花的山坡。
少年时的陆时砚，穿着干净的白衣，坐在树下看书。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他身上洒下斑驳的光影。
我跑过去，把一串刚编好的栀子花环戴在他头上。
他无奈地笑，取下花环，却珍而重之地放进了书页里。
他抬头看我，眼里是化不开的温柔。
「阿-凝。」
他唤我的名字，尾音拖得长长的，带着一丝宠溺的缱绻。
我笑着应他。
梦里的阳光，那么暖。
可醒来时，触手可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