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一剂快乐。
一手交钱，一手接货。
然后边喝奶，边看监控里每天准时上演的独角戏。
钱大妈风雨无阻，日日到场。开箱，愣住，关箱。
重复了七天。
偶尔在电梯里遇见她，她脸上的笑已经挂不住了。
看见我，只是硬邦邦地点个头，眼里**一种说不清的怨气。
我照样热情招呼。
“钱大妈，出门买菜啊？”
她从鼻腔里挤出一个“嗯”字。
电梯里安静得能听见钢缆的声响。
这种无声的较量让我分外舒坦。
我以为故事到此为止。
我以为我赢了。
后来的事证明，我不光天真，而且幼稚。
我低估了一个人能无耻到什么程度。
那天下午，我正在家里赶一份日文技术文档的翻译，进度已经落后了两天甲方催了三遍。
门铃响了。
我以为是快递。
门口站着三个人。
物业孙经理打头，四十出头，脸拉得比遗照还长。身后站着两个保安。
“孙经理？”
他没说话，先把我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那种看人的方式让我背上的汗毛竖起来。
“沈栀吧？”
“是我。”
“有件事要跟你核实。”
他从保安手里接过一个文件夹，抽出一张A4纸递给我。
“先看看这个。”
我接过纸。
打印的。加粗黑体。
标题：《关于要求邻居沈某进行精神损害赔偿的申请》
沈某。
是我。
申请人：钱某某。
钱大妈。
我的手指发僵，目光滑向最后一行。
四个手写的大字，笔迹用力到纸面都凹进去一层。
断我口粮。
我整个人像被人兜头泼了一桶冰水。
这四个字在我脑子里反复弹射。
断我口粮。断我口粮。
她偷了我半年的牛奶，现在她告我断她口粮。
我把那张纸从头看到尾。
内容写得极尽煽情。
她在信里说，半年前她偶然发现邻居奶箱里每天多出一瓶“无主牛奶”。她以为是社区给老年群体的爱心赠送，也可能是年轻人订多了随手分享。本着“食物不可浪费”的原则，她每天帮忙“处理”了。
这瓶奶，是她这个风烛残年的独居老人唯一稳定的蛋白质来源，是她每个清晨的精神寄托。
一周前，这份“爱心”毫无预兆地中断。
她连续七天蛋白质摄入不足，出现了头晕、乏力、失眠等症状，高血压二次发作，心脏也开始不舒服。
她提出两条要求。
第一，立刻恢复牛奶供应。
第二，赔偿精神损失费、营养费、误工费，合计五千元。
我捏着这张纸，手指尖一阵阵发麻。
偷，被她说成“帮忙处理”。
我花钱订的奶，被她定义为“无主”。
我改了配送方式，被她指控成“断供”。
一个人，怎么能把**包装得这么清新脱俗？
“孙经理，这东西……”我开口，嗓子干得像锈了。
“看完了？”
“看完了。她偷我半年的奶，到头来反咬一口？”
“小沈你先别激动。”孙经理扶了扶眼镜，“钱大妈说她不知道那是你订的。她以为是社区福利。”
“她不知道？”我声音拔高了一截，“她每天戴口罩、卡时间、算死角动手，她会不知道？”
“死角？”
“我有监控！”我掏出手机，“每天的录像都存着——”
孙经理一把按住我的手。
“小沈，这个先放一放。”
“怎么放？这是诬告！”
“我们今天不是来定谁对谁错的，是来灭火的。”他压低声音，“钱大妈情绪很不稳定。她说了，你要不恢复牛奶……她就去你接活儿的翻译公司闹，要不就从楼上跳下去。”
我脑子里嗡了一声。
以死相逼。
“邻里之间，犯不着闹这么僵嘛。”孙经理开始和稀泥，“你看这样行不行，钱大妈那边我们去劝。你这边呢，也大方一点——”
“怎么大方？继续让她偷？”
“你就当献爱心，每天多订一瓶送给她嘛。一瓶七块，一个月才两百出头，买个邻里和气。”
我死死盯着他那张写满“息事宁人”的脸。
全明白了。
钱大妈是滚刀肉，是麻烦本身。
我是讲道理的人，是可以被牺牲的那一个。
搞不定问题，就搞定更好搞的人。
成本最低的方案。
一股凉意从后背灌到脚底。
在这个世界里，从来不是